近日,《天水晚报》获批更名为《星光少年报》。据不完全统计,自去年9月至今,短短1年时间,全国至少已有11家报纸更名、转型少年报。 ![]() 图片来源:微信公众号“编前会” 集体扎堆入局青少年赛道,是摆脱困境的救命稻草,还是盲目跟风的集体踩坑?转型少年报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能走多远? 8月26日,传媒茶话会对话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互联网平台企业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郭全中,以及媒体学者刘海明。 一、媒体转型少年报,行不行? 逃荒,是没想清楚去处,跟着人群跑;逃命,是认清了危险,主动求生。 报纸扎堆转型少年报,是主动破局的“逃命”,还是盲目跟风的“逃荒”? 在媒体学者刘海明看来,扎堆转型少年报,是被动“逃荒”,而非主动“逃命”。 他认为,多数转型媒体只是为了依托少年报的垂类外壳延续生存,并未找准自身定位与核心竞争力,只是单纯换壳求生、讨生活式转型。 刘海明直言:“全国性少年报早已有了,偶尔有地方媒体转型少年报,可以试验,但不适合盲目跟风。” 不同于“逃荒式转型”的悲观判断,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导、互联网平台企业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郭全中持相对积极态度。 “短期具备可行性。”郭全中认为,媒体扎堆布局青少年赛道,本质上是主动“逃命”转型——从将死的市场转到还有一定优势和利润的青少年垂类市场。 可行理由有三点: 第一,少年报赛道具备刚需属性与盈利空间。少年报早已不只是新闻读物,本质上还兼具教辅服务属性。家庭教育支出是国民刚性消费,家长对孩子素质提升、课外拓展、时事认知的投入意愿极强。除此之外,媒体可以依托少年报延伸教材辅导、课外美育、研学活动等衍生业态,形成稳定的盈利闭环。 第二,地方主流媒体具备天然公信力与渠道优势。作为官方主流媒体,其公信力、权威性是商业机构无法比拟的,同时依托深耕本地多年的政企、校园资源,能够轻松切入校园传播与订阅场景,精准触达师生、家长群体。 第三,纸质读物在青少年群体中存在差异化优势。互联网时代,家长普遍严控孩子的上网时长、规避网络不良信息,而纸质报刊兼具知识性、安全性,使得青少年对纸质媒体的接受度和认可度,远高于碎片化阅读的成年群体,为纸媒留存了核心受众阵地。根据国家新闻出版署公开数据,截至2026年8月,全国“少年”字头报纸共有36家。 二、媒体转型少年报,容易吗? 少年报赛道短期可行,但绝不等于“躺赢”。 郭全中指出,转型少年报需跨过四道门槛: 其一,赛道快速从蓝海变红海,内卷加剧。随着越来越多地方媒体扎堆入局青少年垂类赛道,原本小众的细分市场迅速拥挤,同质化产品泛滥,后续入局者想要抢占市场、建立差异化优势,难度大幅提升。 其二,人口基数下行,少年报受众规模面临萎缩。国内生育率持续走低、年轻人生育意愿偏弱,这意味着青少年核心受众群体将逐年缩减,少年报的市场基本盘将会处于长期萎缩态势,赛道增长天花板不高。 其三,媒介迁移大势不可逆,纸质媒体持续边缘化。数字化、智能化是青少年获取信息的主流趋势,短视频、知识类App、线上课堂等数字产品,将会持续挤占纸质报刊的阅读空间,纸质媒介的受众流失、场景弱化是长期必然。 其四,教辅赛道市场化提速,媒体专属优势消退。此前媒体依托公信力、官方资源垄断校园教辅、课外读物市场,如今赛道全面放开、市场化竞争加剧,专业教育机构、头部内容平台纷纷入局,媒体的渠道与内容优势被持续稀释,行业壁垒逐步降低。 更现实的问题是,不少跟风转型的媒体,被头部少年报的亮眼成绩吸引,忽略了背后的深耕与积淀。 2016年创刊、发行量200万份的《阳光少年报》被视为行业标杆,是经历举步维艰、改革求生后的成果。社长黄宁曾在《中国记者》刊文,坦言创刊初期连续3年陷入发行困境,几乎“揭不开锅”。 黄宁感慨:“苦撑3年,不必对传统模式抱有幻想,也不能指望整合资源、背靠大树,应当倾尽全力拥抱市场,奔向更大、更有活力的新阵地——互联网。” 复盘其成功路径不难发现,《阳光少年报》的崛起是天时、地利、人和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不可简单复制: 疫情三年居家学习场景,打开了青少年纸质读物的消费窗口;“双减”政策落地,课外教辅降温的同时,优质科普读物成为青少年新刚需;“海淀妈妈圈”等一线城市高知家长圈层崛起,形成口碑传播效应,助力品牌快速破圈。 更关键的是,其核心竞争力从不是“纸质报纸”,而是内容产品力+互联网融合能力。 《阳光少年报》摒弃报纸传播思维,以“有用、好用”为核心产品逻辑,内容聚焦时事热点、贴近青少年生活、兼顾价值引导,让每一份订阅都具备实际价值;同时搭建完整的互联网传播与运营体系,将纸质周报改造为适配新媒体生态的复合型知识产品,真正实现了新旧融合、市场突围。 反观当下跟风转型的多数媒体,只复刻了“少年报”的名称,却未复刻其产品思维、市场思维、互联网思维。如今,标杆崛起的时代红利已然消退,盲目照搬模式,大概率只会陷入同质化内卷。 三、媒体转型少年报,怎么转? 刘海明强调,不是不能转型少年报,前提是需要具备转型的条件。“如果名字改了,思维还是以前的,恐怕也只是徒有虚名的少年报而已。” 想要真正蹚出转型新路,必须完成四大核心变革,完成全方位升级。 1. 定位之变:找准受众价值,明确内容使命 当下青少年可通过短视频、电视、网络平台随时获取时事资讯,传统新闻内容早已无法吸引其注意力。转型少年报,首先要明确核心定位:究竟是聚焦本地青少年成长、讲述本土少年故事的垂直媒体,还是服务课业拓展的教辅读物? 若无法打造不可替代的内容价值,不能为青少年提供区别于互联网平台的优质内容,就无法抢占青少年的碎片化时间,转型终将沦为形式。 2. 产品之变:重构内容体系,适配青少年需求 从大众都市报转型垂类少年报,是一次彻底的行业跨界,对内容团队是全新考验。原有采编团队的内容素养、选题视角、分工模式都需要全面迭代,从民生、社会、政务新闻生产,转向青少年科普、德育、美育、成长赋能等内容创作。 11家转型媒体中,多数为晚报,甚至有体育报跨界转型,相当于完全颠覆原有内容体系、另起炉灶,转型难度极高。 同时,在产品体验上,需适配青少年阅读特点,选用护眼纸张、环保油墨,优化版式设计,全方位提升阅读体验。 “如果不能真正为青少年服务,却挂着少年报的名字,这样的报纸能否转型成功,相信用不了几年即可见分晓。”刘海明说道。 3. 发行之变:舍弃大众逻辑,搭建垂类渠道 传统都市报依托全城广泛订阅、散户发行维持体量,而少年报的核心受众是中小学生,与原有发行渠道、老年人为主的存量订户完全不匹配。 转型后必须彻底重构发行体系,深耕校园渠道、家校合作场景,依托本地教育资源建立精准订阅体系。而这一赛道的核心壁垒,正是独家、稳定的教育端资源,若无核心渠道优势,仅凭传统发行模式,难以实现有效触达。 4. 经营之变:重构盈利逻辑,跳出广告依赖 少年报的经营逻辑与传统都市报截然不同。传统纸媒依赖商业广告盈利,但青少年无自主消费能力,付费决策者是家长,广告受众与消费决策者错位,导致广告转化效率极低、招商难度极大。 若一味堆砌广告,会严重损害青少年阅读体验、透支媒体公信力;若彻底放弃广告,又将面临生存压力。因此,少年报必须跳出传统广告思维,依托内容IP,深耕订阅、研学、文创、课程服务等多元化盈利模式,构建适配青少年垂类的经营体系。 正如刘海明所说,报纸转型不是改名,而是适应新的媒体环境,找到适合少年报在短视频时代的生存之道。“长期看一张报纸的核心出路仍是互联网化转型:面向目标用户,提供更优质的、越来越互联网化(乃至结合人工智能)的产品与服务。” 采访稿: 1.媒体扎堆转型少年报是转型还是逃命?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晚报扎堆转型少年报,表面上看是转型,实际上是“逃荒”而不是“逃命”,为讨生活而改头换面,以专业版的名义生存。不是说晚报不可以转型成少年报,前提是转型需要具备条件,一是未来几十年的稳定受众群体,二是报社职员的专业化思维,没有稳定的受众,报纸就像大学变成了技术培训学校。如果改名字了,思维还是以前的,恐怕也只是徒有虚名的少年报而已。 2.媒体转型做少年报为什么不行(为什么行)?请您展开谈谈 全国性的少年报早已有了,偶尔有地方媒体改作少年报,可以试验,但不适合盲目跟风。青少年的日常功课是学习课本知识,接触时事新闻,现在的手机、电视机早已可以满足。报纸如果不是专业学习的,估计青少年也不愿意看。如果没有真正的受众需求,纯然为了求生而改头换面,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发行,总不能要求学生人手一份吧。再者,中小学生的消费能力弱,商业广告难招揽。此外,少年报是报道本地青少年自己的故事,还是变相的学习辅导资料?如果是前者,中小学生的负面新闻能报道出来不?如果是辅导资料,报纸的新闻性何在? 如果报纸不能真正为青少年服务,却挂着少年报的名字,这样的报纸转型能否成功,相信用不了几年即可见分晓。 3.您有何建议? 报纸转型不是改名,而是适应新的媒体环境,找到适合晚报在短视频时代生存之道。 当碎片化的新闻资讯占据平台媒体,报纸新闻该怎么做,首先要思考读者希望从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什么,这样的消费心理把脉准了,报纸转型的方向就有了。如果不回归新闻本位,不回归受众本位,不在多元化的媒体竞争中找到报纸的立身之地,今天改个少年报,再过几年进入老龄化社会,现在的少年报莫非再更名为“xx老年报”不成? 报业需要高品位的竞争,而不是低层次的“内卷化”竞争。报纸未必真的老了,就怕今天的报人提前进入“老年化”阶段,以想当然的方式“聊发少年狂”,以为改个名字就阳光了。秋天来了。,希望晚报的少年报改名热也尽快退烧吧。 来源:传媒茶话会 编辑:赵牧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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