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观察》是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主管、主办的新闻传播类学术期刊,创刊于1984年。欢迎您的关注! 本刊唯一投稿网址: https://cmgc.cbpt.cnki.net 本刊2026年第5期“深观察”专栏文章,安徽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徐张成、教授秦枫的《褶子化与集体机器: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的信息秩序与局部共识》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新闻与传播)2026年第8期全文转载。 深观察 文献卡片 # 编者按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正深度改写公共议题的信息组织方式与共识的生成。本文借助“褶子化”与“集体机器”的概念,将公共议题的进入路径与相关共识的演化过程纳入同一考察范围,在揭示信息运行形态变化的同时呈现共识形态的重组。具体来看,信息层面通过“褶子化”揭示公共议题如何在折叠显现、层际转译与局部聚集中形成新的运行状态,并由此改变公共现实进入社会感知与公共讨论的具体情形,在差异化的观点竞争中形成局部共识;认同层面以“集体机器”说明局部共识如何在投射性认同、内摄性认同与程序性聚合中获得启动、维持与循环延展。由此,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已日益呈现出技术逻辑深度介入社会感知与认同生成的相关特征,公共性也在持续反馈与反复接续之中被不断重组。 # 观点精粹 1 “褶子化”,就是现实事件、公众情绪与平台逻辑共同营造了一个折叠式的信息组织空间,而这一空间也在网络舆论场不断更新的运行机制中持续延伸。 2 局部聚集所带来的变化具体表现在信息汇入方式的重组上,完整事实背景与连续解释在传播初始阶段的重要性也随之减弱。 3 个体并不是先拥有稳定认同,再进入公共讨论,而是往往先借助情绪投射进入讨论,再通过外部回应确认自己是否处于被承接和被理解的位置。 4 “集体机器” 并非对整体社会封闭趋同的终局判断,而是对数智时代局部共识程序性聚合趋向的一种概括。 # 关键词 褶子化;集体机器;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共识 # 引用格式 ①徐张成,秦枫.褶子化与集体机器: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的信息秩序与局部共识[J].传媒观察,2026(5):51-62. ②徐张成,秦枫.(2026).褶子化与集体机器: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的信息秩序与局部共识.传媒观察(5),51-62. 扫描二维码获取原文 论文节选 一、研究缘起与问题提出 当持续连接、即时反馈与高频响应逐渐成为当下网络信息生产和公共讨论的基本境况,大量进入网络舆论场的公共议题,不再主要建立在完整事实和稳定解释的基础上被社会接收。这说明,数智条件下网络舆论场所发生的变化,不仅在于传播工具和媒介形态的更新,更在于公共现实如何进入社会经验、社会认知如何走向共识形成。如何从网络舆论场呈现出的复杂现象中把握其深层转向;如何既为理解数字时代公共现实的信息组织方式提供理论支撑,又回应平台环境下社会共识形成方式变化所带来的现实问题,已经成为无法回避的研究课题。 在数智技术深度介入公共传播的背景下,网络舆论场中公共议题进入公众视野的路径与社会关注的聚焦方式正在发生持续调整。随着认知方式不断重构,网络平台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公共卷入机制,即通过局部显现、片段拼接与界面切换制造理解留白,促使公众以既有情绪、生活经验和价值直觉填补意义缝隙,进而完成对公共事件的初步把握与即时判断。当网络平台不断成为社会成员了解公共信息的前置环节,公众接触公共议题时所面对的,已不再是相对完整的事件展开。传统媒介更多影响的是公众后来如何理解事件,网络舆论场直接改变的则是公众最初看见什么、先行感受到什么以及由何处进入判断。也正因为公共认知的起点发生了变化,社会成员围绕同一现实形成共同理解的原有条件,正在被一种更依赖片段显现与优先排序的接近方式所替代。 在信息规模持续扩张与传播密度不断提升的背景下,公众进入公共议题的方式也在经历深刻调整。平台化传播的普及程度不断加深,使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与新闻资讯平台共同成为当代社会获取公共信息的重要通道,网络舆论场也因此由信息流通的附属空间逐步转入公众认识现实的重要传播基础。公众经由这一场域所接触到的现实图景,究竟更接近公共世界的整体呈现,还是在算法筛选、界面调度与互动反馈的共同作用下,被压缩为某种更易传播的局部呈现,这一问题已经牵涉到数智时代社会认知方式的深层变化。网络舆论在拓宽公共信息抵达范围的同时,也在压缩公众展开持续辨析的时间条件。“唐山烧烤店打人”事件中迅速扩散的冲突性监控片段,以及“青岛路虎逆行打人”事件中被反复截取和传播的刺激性言语与动作,正说明在数智传播语境下,网络舆论场正在成为公共事件被重新编排的关键空间。 问题的关键在于,公共事件一旦进入数智传播链条,原本相互勾连的环境关系与情绪感受便不再以同等方式进入公众视野,平台分发所带来的传播加速压缩了事件展开的完整过程,现实本身所具有的复杂层次也在算法排序中被重新变形。公共事件只有在极短时间内呈现出足够鲜明的冲突感、辨识度和传播势能,才更容易获得优先显现的机会。许多事件中最先进入公众视野的,往往不是最能说明问题的部分,而是最能促使公众立即进入判断状态的部分。传播入口一旦被压缩为这种局部显现,事件背景与因果关系便会不断后撤。与此同时,声音的激烈、表情的夸张与场面的失控,也更容易被平台识别为“有热度”的真实表征,具体经历由此被转译为可计算的情绪指标。快速停留与快速转发不断替代理性核查与完整理解,公众的手指滑动加快了事件扩散,也在某种意义上加快了公共事件由整体进入局部的转换。 这种组织方式由此带来了双重困境。其一是公共进入的片面化危机。网络舆论场虽然提升了普通人了解事件与参与讨论的能力,平台对情绪和冲突的持续强化却使公共事件被包裹在高热叙事和强刺激标题之中,最广泛传播的部分往往不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全过程。其二是公共判断的起点分化。围绕同一事件,网络空间中的局部高热叙事与制度层面的完整事实认定之间,相对容易形成彼此分离的两套进入路径。公众在前者中迅速完成情绪判断,在后者中缓慢接近事实链条,二者之间的时间差、节奏差和理解差不断扩大,社会也因此更多地呈现出局部聚焦先行、整体理解滞后的认知状态。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这种变化,显示出一种新的组织特征——信息越来越通过有限视点和反馈重组来推进传播过程。德勒兹(Gilles Louis Réné Deleuze)关于“褶子”的思考在这里提供了重要启示。他认为,褶子不仅是一种信息逻辑,更是一种生成方式,意味着信息与主体始终处于折叠与展开的动态之中。由此,公共现实的组织方式由平面展开转向折叠式组织,网络舆论场的运行逻辑也因此出现深刻变化。不同立场、不同叙事和不同情绪没有自动消失,而是在持续卷入中被重新组织,并不断生成新的可见层次与新的意义位置。 围绕这一变化的探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理论价值。一方面,网络舆论场作为数智时代公共传播的重要空间,已经深刻改变了信息流通格局,也对新闻业、公共讨论与社会认知提出了新的挑战。另一方面,网络舆论场所生成的情绪现实对公众判断、群体认同与社会行动产生了持续影响,并进一步影响到社会治理的节奏、方式与难度。已有研究已经揭示了平台化、碎片化、极化和情绪传播等现象,但总体来看,系统的理论化依旧任重道远。现有解释仍更多停留于算法如何改变分发路径,或情绪如何推动舆论聚合,尚未充分回答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即公共议题的信息究竟如何在网络舆论场中被持续组织,这种新的信息组织方式又如何进一步改变了共识形成的条件。 换言之,现有研究已经注意到传播格局和情绪流动的变化,却仍缺乏一个能够解释“信息秩序变化”与“共识形成变化”的统一框架。基于此,本文所说的网络舆论场,是一种多重有限视点中的公共意见空间,指围绕公共事件、公共议题与公共评价,在平台、媒体、机构与公众的持续互动中形成的意见竞争、可见性分配与认同生成空间,它不同于一般传播场域,也不等于所有网络讨论的简单总和,而是以公共性、评价性、互动性与现实影响性为基本边界。 为回应上述问题,本文不直接从抽象理论出发(为网络舆论现象寻找现成的概念对应物),而是从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高连接而低整合、强传播而弱理解、快聚合而快耗散的经验症候出发,在现有“碎片化”“极化”“平台化”等概念解释的基础上,引入“褶子化”这一分析概念,用以说明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如何形成新的信息秩序,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讨论“集体机器”如何作为一种局部共识形成方式出现。由此,“褶子化”解释的是新的信息秩序,“集体机器”解释的是信息“褶子化”带来局部共识的生成方式,二者共同构成解释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运行逻辑的双重支点。 二、“褶子化”: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信息秩序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新的信息秩序之所以会出现,是以两种现实条件为前提的:一是公共议题进入这一空间之后不再依赖单一通道来完成社会抵达,二是同一议题在不同接触位置之间始终存在被不断改写和重新安置的余地。但是,无论是公共议题的进入路径还是信息位置的分布状态,都会因为数智环境下连接关系本身的高变动性而随时面临被偏置的可能,这也意味着在新的传播技术条件下,信息运行趋向于一种持续变形的组织状态,并在这种组织状态下获得了很强的可塑性。不过可塑性强也表明信息的稳定性相对减弱,位置变动和意义游移就成为这一背景下信息运行的基本特征。 (一)信息的折叠显现与再度卷入 实际上,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公共议题进入方式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公共议题进入网络舆论场时,先被压缩为若干局部入口,再经由平台界面被组织为公众首先接触到的可见单元,随后又在互动反馈持续回流的过程中进入新的组织循环。平台界面作为信息显现的装置,既改变了内容的呈现形式,也改变了内容的流转以及放大方式。公共议题的显现受制于事件本身,也受制于入口位置,平台界面的局部配置因而成为事件表面的截取,成为情绪支点的集中,也成为意义生成的起点。 正是这些变化的相互叠合,使得“褶子”成为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一个值得关注的传播学现象。德勒兹认为,褶子是一种不断折返、不断展开并不断卷入新关系的过程,尤其是在多重力量交错作用之下,外部世界总会在持续弯曲中形成新的内部结构。显然,德勒兹所提出的“褶子”概念是一种对现实组织方式的具体认知,它使事件的整体展开暂时后撤,也使局部入口与情绪表面不断介入公共讨论并成为后者的一部分。不过,与“褶子”最初用来解释哲学意义上的生成过程不同,“褶子化”则可以用来概括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信息被持续组织的一种秩序状态,是“褶子”在平台环境中的一次延伸。这里所谓“褶子化”,就是现实事件、公众情绪与平台逻辑共同营造了一个折叠式的信息组织空间,而这一空间也在网络舆论场不断更新的运行机制中持续延伸。 “褶子化”所提示的“折叠”“展开”与“再折叠”关系,同时指向内部与外部两个方向,这一关系也因此可以理解为网络舆论场中信息由现实形态进入传播形态的连续过程。第一阶段是经验压缩,现实中的事件、场景与关系先被抽取为可快速识别和可即时传播的局部表面,完整经验由此被压缩为更适合传播的片段单位,这对应的是折叠。第二阶段是平台建模与显现强化,算法依据停留时长、互动频率与情绪浓度等信号,对这些片段单位进行权重分配和推荐排序,使其嵌入可计算的传播结构之中,并进一步成为公众优先接触到的高可见内容,这对应的是展开。第三阶段是反馈再组织,用户观看、评论、转发和再叙事所形成的社会反应不断回流为新的数据输入,平台再据此调整可见性分配和传播节奏,使原本已经展开的议题再次经历差异性重组,这对应的是再折叠。 以“村超”(乡村足球超级联赛)的传播过程为例,在这一活动中,最早被广泛看见的是球场氛围、民族表演与县域活力这些彼此并不统一的地方性内容,这些局部表面首先构成了公众进入议题的可见入口。平台依据这些内容的高互动性持续提升其显现强度之后,地方性体育活动逐步被展开为更广泛的公共热点。不同性质的内容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发生关联,地方体育、乡村文化和基层活力逐步进入同一传播链条,原本分散的内容也在持续卷入中被重新组织进新的解释框架。媒体报道与政策话语介入之后,这一地方性体育活动继续上升为乡村振兴和基层治理创新的代表性叙事,已经被展开的内容也因此再次进入更高层次的意义压缩之中。这里所显示出的重点,是公共议题的信息如何在持续卷入中完成折叠、展开与再折叠的连续运动。 这一过程所带来的直接结果,在于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信息逐步形成了折叠式的进入方式与持续性的组织状态。局部片段在平台机制的推动下迅速汇聚注意力,并快速形成即时判断与情绪反应。公共议题由此获得更强的传播爆发力和更快的进入速度,事件的背景、结构与因果链条却难以自动随之展开。公众对公共议题的进入越依赖局部入口,后续理解就越容易受到最初显现方式的持续牵引。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德勒兹的“褶子”所强调的折叠展开、有限视点与差异卷入,才真正获得了传播学上的解释力度。折叠、展开与再折叠所说明的,是公共议题正在以折叠方式保存整体,以展开方式形成显现,又在反馈回流中持续改写自身,并在多重卷入之中形成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新的信息秩序起点。 (二)信息的流转与层际转译 信息的流转作为“褶子化”持续展开的运行基础,指的是平台系统整合了信息的折叠、显现与反馈回流,使传播转化为多层内容之间持续转译的组织过程,并由此推动公共议题进入一种层际卷入的流动状态。所谓“层际转译”,指的是信息在算法调度、情绪放大与叙事重组之间不断改变自身位置与意义,并在不同层次之间完成再组织的过程。这里所说的“层次”,主要包括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经验层对应事件最初进入网络舆论场时所依附的局部经验、现场片段、个体目击和生活表面,情绪层对应这些经验内容在转发、模仿与跟进讨论中被放大之后形成的态度聚合与情感反应,框架层则对应媒体、机构、意见领袖或更大范围的公共解释对前两层内容进行重新命名、重新归类和重新安置之后形成的叙事位置。这意味着“层际转译”作为一种信息持续运动的传播现象,可以被视为“褶子化”在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进一步延伸。 信息在平台界面中的快速显现,使经验层内容首先获得被看见的机会,公众也更容易把自身态度、经验和认知不断代入参与者、评论者与转发者的位置之中。随着再叙事持续累积,原本停留在经验层的局部表面开始进入情绪层,内容的意义不再只是“看见了什么”,而开始转向“对此有什么感受、态度和立场”。当媒体报道、公共解释与制度叙事继续介入时,这些已经被情绪化放大的内容又会进一步进入框架层,获得更高层次的命名方式和解释位置。算法调度不仅改变了传播强度和显现节奏,也使局部入口逐步转化为层际节点。正是由于平台持续制造出大量可被连接的层际节点,信息流转成为公共议题在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不断变位的秩序展开。因此,层际转译所改变的是内容在传播结构中的位置关系,它既提供了局部表面与更大叙事之间的接口,也提供了局部经验被重新组织进公共解释框架的通道。 与信息停留在局部入口中的初次显现不同,被折叠起来的内容一旦进入持续流转,就会在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发生新的组织过程。这种流转并不会对所有内容产生同样的推动,因为平台本身具有筛选性。与此同时,平台系统又已经深度卷入到信息再组织过程之中,算法界面无处不在,信息层次之间的连接也不断在网络舆论场中显露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说,层际转译已经把信息流动纳入持续再组织的秩序之中,使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的运动获得了不断转译的可能。德勒兹在“单子”概念中指出,每一折叠体都在吸收并重组世界信息,这种吸收和重组是在有限视点中完成新的内部编排。放在平台系统之中来看,算法同样是在不断吸纳外部反应之后,对信息位置、显现强度和转译路径进行重新分配。 “鼠头鸭脖”事件可以更清楚地说明这种转译如何改变信息的问题属性。在这一事件中,最初进入公众视野的,只是一段关于餐食异物辨认的视频和学生个体的直接指认,这一局部经验之所以具有传播强度,正在于它兼具视觉冲击和事实争议,这属于经验层的可见内容。随着平台中讽刺性表达不断累积,公众讨论的重心开始转向“谁在界定事实”以及“什么样的调查结果值得相信”,经验层内容由此进入情绪层,成为愤怒和不信任的触发点。继续流转之后,它又被重新组织为关于公信力、程序正当性和治理透明度的框架层议题。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某一条视频被转发了多少次,而是局部经验如何在层际运动中被不断改写,并最终脱离原始语境,进入更高层次的公共解释结构之中。 这表明,平台系统已深度参与到不同层次信息的连接、转译与再组织之中,其所生成的层际空间也因此成为一种持续流动的组织场域。就信息秩序而言,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原有的分离状态正在被不断打通,内容的位置关系也在持续变动之中获得新的排列方式。基于这一点,信息流转过程中至少有四个问题值得进一步考察。一是学习问题:算法并不只是放大已经热门的内容,也持续通过点击、停留和反馈学习新的连接方式。二是再生问题:内容并不在显现后停止,它会在混剪、模仿和再叙事之中继续生成新的语义形态。三是反馈问题:已经展开的内容没有自动稳定下来,会在回流之中再次进入新的排序和新的压缩。四是边界问题:层际转译虽然推动内容彼此联结,平台规则仍然维持不同层次之间的可见性差异与运行边界。这说明信息流转必须遵守平台环境中不断调节的分配逻辑。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信息流转与层际转译揭示的,是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被折叠起来的信息如何在算法学习、内容再生与系统反馈之中不断获得新的位置与新的意义。褶子化的信息秩序由此进一步表现为一种在层际卷入中持续展开的动态结构。该结构中的意义秩序不再由单一层面独自决定,网络舆论场中的信息流动也必须面对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的持续卷入与持续反馈。在此背景下,个人局部经验由原始入口转化为可见节点,情绪热点由即时共鸣转化为中介层位置,官方叙事也由固定框架转向吸纳和重组,内容的持续流转由此获得了新的动力。正如德勒兹所说,褶皱之间是共存的差异,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层际卷入并不意味着边界被消除,持续连接也不意味着层次被抹平,信息秩序恰恰是在这种不断联结、不断分化和不断重组之中获得持续展开的可能。 (三)信息的局部聚集与分层失衡 信息在经验层、情绪层与框架层之间的持续流转,并不必然导向均衡扩散。层际转译一方面打通了不同层次之间的连接路径,使局部经验能够不断进入更高层次的情绪放大与框架解释之中,另一方面也使显现强度、反馈密度与解释资源更集中于少数高热节点。由此,信息秩序在动态演进中开始显现出新的分布样态,部分内容持续向少数位置集中,不同层面之间的联结关系则逐步趋于松散。局部聚集因此成为信息持续重排过程中生成的一种内在表现。 通过局部聚集,分散信息能够以更加迅速、密集的方式汇入公众注意并形成阶段性的强联结,这种“局部的”高亮显现并不通向整体理解的稳定生成,而是持续生产能够被迅速卷入的高热内容。公众对强刺激和高密度显现的持续偏好,促使热点化聚集成为平台环境中的基本组织形式。这个变化意味着在数智传播环境下,不同层次的内容虽然都可以进入同一舆论节奏,却并不因此获得同等位置,而是按照可见性差异重新分布。每一个局部节点的显现都是其向外形成吸附力的过程,聚集什么、不聚集什么,取决于平台分发的偏向和公众反应的强弱。此外,一些节点会因承载更多内容连接而逐渐成为高密度节点,并由此获得明显的注意力聚合效应,同时承担起跨层衔接的中介作用。从其内在特征来看,此类节点所形成的聚集,本质上是一种局部高热在有限位置上的持续累积与强化,进而表现为较强的联结状态。 平台环境由此弥合了经验层与情绪层之间的距离,协调了情绪聚合与框架解释之间的张力,也压缩了层际运动原本较为缓慢的传播节奏,以局部聚集的方式将信息流持续嵌入到舆论结构与关系网络之中。对此,媒体、机构与普通公众都不断进入这一层际空间,且都相对倾向于用更易激发注意和更易形成反馈的表达方式接入。因此,从本质上来说,信息秩序通过平台化被重构为局部高热的聚集过程,又因反馈循环的持续强化,进一步演变为舆论流动中的分层失衡。这意味着原本可能通向整体整合的连接关系被局部高密度节点不断吸附,信息表现为强节点聚集与弱节点隐退的持续分化。 以“优思益虚假进口营销”事件为例,事件最初进入公众视野时,是“澳洲进口”标签失真、产品实际为国内代工、所谓海外地址实为汽修厂这些具备强冲击性的部分事实被迅速扩散。事件曝光后,相关产品被全网下架,多地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多位曾带货相关产品的明星和主播相继致歉并启动退款机制。这一过程所形成的,是局部高热节点持续吸附注意力、情绪和解释资源的强化格局。消费者质疑、主播责任、平台审核与监管介入虽在同一舆论链条中持续出现,不同层次的内容却并未获得同等位置。经验层中的消费遭遇先行显现,情绪层中的信任崩塌迅速累积,框架层中的制度追问虽然随之进入讨论,却并未获得与高热节点同等强度的稳定展开,信息秩序由此进一步呈现出局部强化而整体失衡的状态。 当然,这种局部聚集与分层失衡的状态既是信息秩序向高密度连接靠拢的表现,也是平台环境对信息层次不断重组的结果。因此,相较于传统意义上相对均衡的信息扩散,局部聚集所带来的变化具体表现在信息汇入方式的重组上。一方面,这种与情绪反馈紧密结合的聚集,能够在较短时间内迅速唤起公众注意,并推动不同层次的内容持续卷入同一传播过程,进而形成更易被广泛感知和持续跟进的舆论焦点。与平台节奏相契合的显现方式,也更容易生成同步响应的传播氛围,并为信息的再次放大与重新编排提供更为活跃的层际空间。另一方面,当信息流动主要依循局部聚集的方式展开时,不同层次的内容越来越受到平台分配与反馈强化规则的牵引,完整事实背景与连续解释在传播初始阶段的重要性也随之减弱。这样一来,信息整体性不再构成优先展开的前提,舆论运行也越来越表现为围绕若干高热位置持续展开的动态汇集。由此可见,局部聚集不仅改变了信息进入公共讨论的方式,使其进一步“褶子化”,也使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信息运行更明显地表现出由重点位置牵引整体流向的特征。 与此同时,局部聚集虽然提升了信息显现的效率,也强化了舆论运行中的同步节奏,但它所带来的分层失衡却削弱了整体联结的稳定展开,使不同层次的内容各自占据位置,却难以进一步汇聚为统一理解。具体而言,当公众试图依赖平台环境中的高热节点进入公共讨论以获得更强的解释权时,这一过程不仅会阻碍信息向更广范围均衡扩散,还将导致层际空间异化为被反复争夺的位置资源,乃至沦为持续被强化的局部场域。事实上,平台机制与高反馈节点早已充分掌握局部聚集的运行规律,并借此主导了信息强度和显现位置的重新分配。因此,数智时代的信息秩序在遵循局部聚集这一平台逻辑的同时,仍要面对整体联结不足这一深层问题,只有看见局部强联结与整体弱整合之间的持续张力,才能有效把握“褶子化”信息秩序的真实状态。 三、“集体机器”: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局部共识 普遍共识的形成,依赖公众在相对完整的事实对象前,进入大体一致的讨论时序,并在持续论证中逐步形成较为稳定的公共解释。但是,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褶子化”信息秩序,恰恰改变了这一前提。这意味着,公众所共享的更多只是同一议题的可见性与聚焦度,也正是在这种条件下,普遍共识的形成在差异化的观点竞争中变得更加困难,围绕局部内容、局部判断和局部回应所形成的阶段性认同结果则更容易出现。这里所说的“局部共识”,正是“褶子化”信息秩序所推动生成的认同形态,它是公共议题在整体理解尚未充分展开之前,先在局部位置上被快速同步并被反复接续的认同结果。 (一)投射性认同:局部共识的情绪启动 精神分析学家梅兰妮·克莱茵(Melanie Klein)认为,投射性认同的形成过程包含两个彼此衔接的方面。一是外投的情绪,即个体在遭遇具有刺激性和不确定性的公共议题时,先把尚未消化的焦虑、愤怒与委屈投向外部对象,并以此获得对现实的最初把握,这是一种直接的心理安置,也是一种对外部情境作出的“即时确认”。这种确认是借助早已习得的情绪经验和关系记忆迅速完成的,表现为对外界刺激的立场反应。二是回应的情绪,即个体在他者的附和、接续与情感反馈之中,再次确认最初投射出去的感受,并由此获得一种新的认同支点。比昂(Wilfred Roth Bion)指出,被投射出去的情感只有在他者的体验之中获得现实性,才会真正形成稳定的心理效应。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回应的情绪是个体通过他者反应完成自我确认的过程,它能够缓解个体最初的不稳定感,也能够帮助个体在公共议题中获得存在感与被理解感。 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成为局部共识更易在情绪表达与持续回应中被启动的重要空间,已是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公共议题一旦进入舆论空间,个体首先面对的往往是足以触发即时反应的情绪刺激。与此同时,个体为了在公共表达中获得价值与位置,也会在第一时间以发声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判断、经验与态度。这种情绪化的“即时确认”以及对自我位置的即时展示,使个体在公共议题中形成持续投入。沙夫(Jill Savege Scharff)所强调的情感沟通,在这里正转化为一种更具外显性的社会过程。个体并不是先拥有稳定认同,再进入公共讨论,而是往往先借助情绪投射进入讨论,再通过外部回应确认自己是否处于被承接和被理解的位置。当越来越多的人以这种方式进入同一议题时,局部共识便不再首先表现为稳定解释的形成,而更像是一种在回应中被快速唤起的情绪同步。 一般情况下,处于投射性认同之中的个体并不会优先接受与自身情绪期待相抵触的表达。其表面似乎只是参与公共讨论,选择把自己置于表达者的位置,实则更容易把与自身感受相近的反应吸纳为可接受的回应,并对那些不同步的表达保持高度敏感。投射性认同程度越高,个体对异质立场的排斥就越明显,对相似情绪的依赖也就越强,致使不同表达之间的差异被不断放大。至此,网络舆论场便不只是意见交换的空间,同时也成为情绪聚拢的回响场。加之这一空间本身具有持续反馈和反复接续的特征,局部共识的启动便更容易依赖情绪回应。只要个体认为某个议题触及自身处境、价值边界或安全感,就容易在被回应的过程中形成集中的情绪反应。这也正是为什么许多议题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由个体感受迅速升级为局部共识的原因。 平台界面对个体内在感受的持续外显,使得情绪投射不仅深深嵌入到公共表达之中,而且参与到塑造个体认同位置的过程之中。反馈机制直接促使情绪表达由单次发声转向持续确认。投射性认同的诉求就在于触发个体内在感受的外化,使其能够与不断回应的公共空间之间形成互动。也就是说,个体通过表达与反馈之间的相互感应,营造出一个能够承接情绪并返回确认的共同空间,这一空间也被看作局部共识得以被启动的一种外部条件。若直接使用“态度整合”来概括这一过程,局部共识最初被牵引出来的生成环节便容易被一并抹平。数智时代网络舆论场中的局部共识,首先发生的是情绪触发、回应聚拢与表达跟进,较为稳定的观念汇拢则属于其后续推进中才可能出现的变化。基于这一点,这里保留“情绪启动”的表述,会更贴近局部共识最初展开的实际状态。 持续反馈作为局部共识外显的重要方式,使投射不再停留于单次情绪的外放,而逐渐呈现为一个不断引发回应和不断形成回响的动态过程。即时性与不确定性也由此成为这一过程的突出特征,投射性认同的多重面向正是在其中逐步展开。一方面,它能够激发个体积极的回应欲望,平台中的互动都在邀请个体给出判断和态度,这很容易让个体内在的情绪转化为一种更为外显的投入,这构成了局部共识得以被迅速唤起的实践方式。另一方面,它也会带来情绪性的偏向,个体表达受到反馈结构的影响,反馈会不断强化个体对自我感受的归属感。因此,局部共识的启动总是面向可被承接的情绪空间,这种空间使得个体表达与公共回应之间能够实现相互牵引的关系。情绪回应之间存在着迭代关系,这种迭代既包括接续也包括放大。单次投射依托即时发声与他者之间形成最初的情绪连接,而持续反馈则依托不断回响的回应与局部共识之间形成进一步的强化。无论表现为接续还是放大,这两种变化都可以视为投射性认同的外在呈现。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接续更靠近个体对外部议题所作出的迅速回应,放大则更体现局部共识在持续回应之中被不断推高和再次激活的过程。 从局部共识的形成过程来看,投射性认同具有明显的启动效应。对于那些难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完整理解把握复杂议题的个体而言,投射性认同也常常成为其进入公共讨论的重要心理路径。局部共识所创造的“被回应”式情绪确认形式,能够缓解不确定感、失衡感与被忽视感。正是这种与个体内在感受之间的高度贴合,使得投射性认同成为一种新的认同动力,进入公共表达之中,成为局部共识形成的一部分。个体与他者回应之间的情绪联结具有持续的确认性,情绪外投与反馈接续将成为一种常态,甚至促使个体在公共议题之中不断把外部回应转化为对自身位置的再次确认。以往关于稳定共识的讨论,更多集中在事实整合与理性论证层面,对于局部共识最初如何在情绪投射与回应确认中被带动起来,关注仍显不足,而投射性认同正在改变局部共识最初形成的方式。 (二)内摄性认同:局部共识的吸纳与维持 如果说投射性认同所揭示的,是局部共识为何能够在情绪外投与回应确认中被迅速启动,那么它仍然没有回答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这种已经被启动的局部共识为何不会立刻瓦解,而会在持续回应之中获得相对稳定的位置。沙夫(Jill Savege Scharff)关于关系性内摄的讨论说明,认同是在持续吸收他者经验的过程中形成新的边界与位置。内摄性认同同样包含两个彼此衔接的方面:一是吸纳的认同,即个体在局部共识被情绪启动之后,开始把外部回应、群体态度与公共判断纳入自身,以此获得一种较为稳定的位置确认。二是维持的认同,即个体在不断重复的确认中,把已经吸纳进来的立场转化为可持续依附的内部资源,从而使局部共识成为一段时间内可被维持的态度状态。 在持续回应的推动下,局部共识的稳定能力显著增强,不仅体现在个体能够反复接收到与自身判断相近的外部反馈,更表现为外部回应可直接被吸纳进个体内部,并逐渐转化为一种较为稳定的认同位置,无需再依赖每一次新的情绪刺激来重新点燃最初的共识状态。内摄性认同的存在使认同位置的保存机制得到进一步强化,促使局部共识由为个体提供即时确认转向为个体提供持续性的内部支撑。此时,认同的情绪逻辑因持续吸纳的介入而演变为向内部保存的维持逻辑。所有人要么通过重复接收与自己相近的表达,要么借助不断回返的群体附和,将外部判断纳入自身之中,让自己在认同关系里变得“稳固”,宁愿在持续吸纳中维持既有位置,也不愿意重新回到一次尚未被保存的情绪启动之中。 外部回应所形成的“确认”与个体内部获得的“保存”不同,前者表现为关系中的即时附和过程,后者则表现为自我中的持续保留特征。内摄性认同形成之后,外部回应所提供的确认与个体内部所完成的保存之间,原有的边界开始逐渐松动,个体内部位置与外部群体反应之间的关系也随之不断交叠。认同维持正是在这一交叠过程中获得了更为清晰的表现形态,并成为局部共识由瞬时点燃走向阶段稳定的重要条件。与之相应,局部共识也由单纯依赖情绪爆发的短时聚合,转向一种更具持续性的存在状态。值得注意的是,内摄性认同本身兼具双重属性,既是一种“吸纳”,又是一种“区分”。其既能使个体把外部回应纳入自身,又能在吸纳过程中维持我与他者、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基本边界。因此,在局部共识的维持机制中,认同关系趋向持续化、层次化。“这可以代表我”与“我仍然属于这里”成为内摄性认同的首要准则,公共讨论中的持续回应由此升格为保存认同位置、维持局部共识的重要方式。 从关系层面看,无论是在个体判断上,还是在群体态度上,内摄逻辑都已深入其中。内摄所形成的稳定性重构了外部表达与内部位置之间的联系标准,尤其是持续反馈的存在使得个体能够不断把公共空间中的相似反应转化为内部可依赖的认同资源。这种转化意味着原本停留在外部的群体判断,在数智时代逐渐演变为可被个体保存的内部支撑。因此,对“吸纳”与“维持”提出要求,已成为局部共识稳定化的一种实践。具体到局部共识的维持,它指个体通过反复吸收相似回应,把原本外在的群体附和转变为自身立场的一部分。经由这种持续吸纳,局部共识不再只是一种短暂爆发的情绪状态,而演变成为个体能够在一段时间内继续依赖的认同资源。此时,局部共识不再只是被快速看见的情绪反应,而演变成为持续被确认、持续被保存的关系位置。 “被吸收”的反复累积会加速“被维持”的认同稳固,使局部共识因此进入更具持续性的保存状态。比昂(Wilfred Roth Bion)关于情绪吸收与转化构成思维起点的判断,恰好说明吸收并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一种把外部经验转化为内部秩序的过程。局部共识的维持同样如此,个体并不是把群体回应原样搬进自身,而是在反复确认之中把它们加工为“我可以继续停留于此”的位置依据。这给仅依赖情绪启动的局部共识带来了新的变化,无论是认同的黏着性,还是局部共识的延续性,都不再只取决于最初那次情绪启动的强度,而取决于之后是否存在足够持续的吸纳与确认。因此,局部共识一旦进入内摄性认同的维持阶段,就不必在每一次新的刺激中重新开始,而能够借助已被保存的认同位置延续其存在。作为认同维持的心理方式,内摄性认同使局部共识摆脱了单次情绪高峰的即时易逝,也使其获得比单次启动更长的存在周期。 因此,局部共识的维持虽然能够增强认同的连续性,却也可能缩窄进一步调整的位置空间。算法吸纳会强化个体对既有判断的依赖,局部共识未必总能通向更高层次的理解,反而可能在维持中固化已有态度。作为个体内部秩序的保存方式,内摄使局部共识从情绪启动中溢出,并进一步转化为一种可被依赖的态度资源。所以,认同维持可以被看作是局部共识的延伸。从情绪启动到位置保存,是构成局部共识延续与相对稳固的关键所在。作为认同沉淀的中间状态,内摄性认同的形成背后是局部共识在起作用,局部共识正在由瞬时的“可被点燃”转向阶段性的“可被维持”。 尽管公共讨论本身是开放性的,但是持续反馈准则会促使个体不断以自身既有判断偏好来吸纳外部回应。这种认同的吸纳不仅塑造着局部共识的维持结构,而且反过来也塑造着个体保存立场的方式。内摄性认同之所以成为一种关键的维持机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它不仅使个体能够把外部回应转化为内部位置,而且可以让认同维持的形式与认同维持的过程同步展开。这意味着局部共识已经成为复杂认同关系的一个组成部分,正是由于有了持续吸收对局部共识和认同位置的重组,局部共识才得以继续停留在个体内部,局部认同的位置才得到了相对稳定的保存。 作为认同位置持续保存的延伸,内摄性认同更加趋向于把外部确认转化为内部依赖,这使得局部共识虽然获得了连续性,却未必自动走向理解性整合。因此,认同维持的持续化转向有可能使局部共识停留在以保存既有判断作为底线的程度,这意味着单纯的吸收虽然能够维持认同强度,却还无法单独完成进一步的共识深化。由于持续吸收可能将外部确认和内部位置越来越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个体也就更容易把已被保存的认同位置视为理所当然。 (三)“集体机器”:局部共识的程序性聚合 经过情绪启动与认同维持之后,局部共识进一步进入一种更具重复性和可调用性的“程序性聚合”状态,它指的是局部共识在平台节奏、反馈回路和确认机制之间出现的持续聚合方式。“聚合”的存在一方面表明局部共识在运行形态上已经出现明显的“程序”特征,原本依赖情绪启动和认同维持才能暂时成立的局部共识,逐渐转化为可被反复调用和不断强化的节奏状态;另一方面表明不同个体之间在回应习惯和节奏感受上出现显著趋近,个体越来越倾向于在与自身判断相近的反馈结构之中保存立场,并与异质节奏和陌生确认之间形成距离。在这一过程中,平台化的反馈机制逐渐构成局部共识得以持续运转的重要支撑,重复化与回路化也因此成为局部共识进一步走向“集体机器”的关键中介。 由于篇幅原因无法显示全文,原文见链接 来源:传媒观察杂志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GHPw_sE3ffJ7MlVUbJ8G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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