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啥转发了张国伟“双开”的通报

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在朋友圈转发过反腐通报，今天我在朋友圈转发了“清风中原”发布的一条消息：河南省人大法制委员会原主任委员张国伟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为什么说很久不在朋友圈转发反腐通报，按说雷霆反腐贪蠹除，于官于民都是除害之事，本应人人称快。可我总觉得，打苍蝇打老虎不是打仗，虽有“战绩”，网络上喧嚣如爆竹、似在欢送“瘟神”，我内心却始终沉重，全无旁观者的快意与叫好。盖因他们并非一入仕途便是奸邪。昔日也曾意气风发，以清廉自许，以抱负自励。如今东窗事发、身败名裂，其位愈高，其害愈烈。腐败的代价，早已远超个人贪渎数额，而成为对执政根基的沉重摧残。国家培养一名干部，何其不易，一朝倾覆，便是巨大的成本与浪费。因此我内心如坠铅石，并无过多快意，更不愿“墙倒众人推”，落个只敢打“死老虎”之名。

 这次特意转发，还有一层缘由：我曾与单位另一笔杆子受命，为张国伟撰写过署名文章，几乎熬了两个通宵，最终却未入法眼，手上抹石灰，算是白写了，为此还郁闷了好几天。今日借这则通报，也想就文人代笔、领导署名的尴尬与无奈，略作反思，一吐胸中块垒。

图为新乡市委原书记张国伟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身在新闻单位，若想有新闻抱负，想干出一番成绩，怕不怕就想出名，怕不怕也想当“壮猪”，毕竟要想干出成绩，必须要闯出名气来，哪怕成不了“一支笔”，当“二杆子”“三杆子”也行。法治社会，难道当个“壮猪”就能轻易被宰？怕这怕那，啥也干不成。“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这类所谓的“哲学”多了，用农民的话来讲，“听蝲蝲蛄叫，还能不种庄稼？”就这样，新闻的山林里一时没有老虎出没，我也算是滥竽充数，受到了单位和社会的抬举。

2011年，《河南日报》在一版重要位置开设“十八谈”栏目，该栏目是2011年河南围绕“中原经济区”建设而推出的一个重要系列政论专栏，准确说就是“一文九论十八谈”。一文是2010年6月3日，卢展工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用领导方式转变加快发展方式转变》；《河南日报》组织撰写并刊发了9篇署名“何平”的系列评论，深入剖析领导方式转变的必要性与路径，被称为“九论”，进一步深化了“一文”的思想内涵。在“一文”和“九论”的基础上，为推动全省各级领导干部结合本地实际，将思想认识转化为具体行动，河南省委决定由全省18个省辖市（即“十八”之数）的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分别撰写文章，谈本地在转变发展方式、建设中原经济区方面的思考与实践。这一系列文章被统一命名为“十八谈”。可见“十八谈”由时任省委书记钦点，各地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也有幸，也不幸，我们市的“十八谈”写作任务当年就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市委原书记吴天君亲自点题，重点让写“创新驱动发展”。吭吭哧哧写了若干天，把吃奶的劲儿也用上，稿子最终呈报给卢展工书记，卢展工看完后认为写得不错，话锋一转说你们的亮点是新型城镇化，应该浓墨重彩围绕这个主题来写。他的精神由省委秘书长向当地市委传达。那天我正在睡觉，市委常委办一个匆忙的电话打来，说让我马上去市委吴书记的办公室。我揉了揉惺忪的眼，不情愿地说，我现在还在床上，抱歉啊，你说的这个时间我赶不过去。第二天通知我到吴天君办公室，向我转达了省委书记的意见和省委秘书长的要求，然后说晚上8:30能不能拿出稿子？那种口气，好像写文章就像吹气球般容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全民植树日，没有一会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吴天君就参加植树活动了，我离开市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30。当年没有豆包，也没有DeepSeek，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让我用十个小时写出3000多字的十八谈，其难度可想而知，结局也可以预料的，匆促拿出这篇稿子，市里并不满意，最后请了河南日报评论部的大腕，在宾馆写了几天，才算拿出这篇稿子。2016年11月，已经升任省委常委、河南政法委书记的吴天君也落马了，说起这些往事，五味杂陈，颇感尴尬。

代笔署名看似小事，实则是形式主义的温床。理论文章、调研报告、署名文章，本质上是作者思想、立场、水平的体现。当文章与真实作者剥离，变成“枪手代笔、领导署名”，文章就成了没有灵魂的“官样文章”。一个连文章都不愿自己写的干部，很难指望他能沉下心来办实事。领导干部不亲自动笔、不动脑思考，只当“传声筒”和“署名者”，反映的是脱离实际、不愿深入调研的漂浮作风。文章写得再漂亮，若不是自己的真实思考，就无法指导实践，最终沦为“纸上谈兵”。

“文过饰非”、靠枪手包装形象，本身就是对党不忠诚、不老实的表现。像张国伟这类案例，也从侧面印证了连文风都不端正的人，其作风和廉洁往往也经不起考验。这直接催生 “长、空、假”的官僚主义文风。代笔者揣摩上意，显而易见，易生产出“正确的废话”与雷同的“官样文章”。这不仅是权力对知识的“僭越”，更是消耗行政资源，不仅造成很多宣传资源的浪费，更容易导致政策脱离实际，助长“领导有病，文人呻吟”的荒诞现象，更是对党内政治生活严肃性的直接破坏。

党中央虽然反复强调“改文风转作风”，要求领导“亲自动手起草重要文稿” ，但“影子写作”在一些地方长期存在，写作者要做到不为失德者粉饰，不为权力者背书，处在权力者当时如日中天的背景，很难做到“文以载道”，在某些时候往往会文以载“官”，成为为权力者涂脂抹粉、吹吹打打的推手。代笔署名绝不仅是领导干部“时间不够”的作风问题，它本质上是权力异化的表征。反腐倡廉，纪检监察部门更应该向整治“四风”问题延伸，在代笔署名上也让这些领导干部“莫伸手”，让人民记者真正做到人民之属性，干记者应该干的采访写作工作，不让再让其沦为抬轿子吹喇叭的廉价工具。这需要制度的刚性约束，从根源上切断“文贿赂”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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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