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舆论场中,一种值得警惕的话语实践正持续蔓延:它将外卖员在算法驱策下的生死竞速,浪漫化为"追风逐景的自由";将劳动者在生存重压下的身体透支,英雄化为"奋斗者的勋章"。这种叙事绝非对底层群体的真诚礼赞,而是经过精巧修辞包装的符号暴力。它通过布尔迪厄所揭示的隐蔽话语权力运作机制,系统性地剥离苦难的真实性与结构性根源,用虚幻的正当性遮蔽本质,使被支配者在浪漫化叙事中不自觉地接受自身处境的"合理性"。更根本的暴力在于,这套叙事彻底剥夺了底层群体的"叙事主权",其话语建构完全脱离了"底层立场"——一种基于共同结构处境、强调生存真实性与诉求正当性的认知视角和价值起点,从而沦为有权阶层单向度的话语霸权。 ![]() 从叙事策略来看,苦难美化的核心是偷换概念的话语操纵。它将个体在结构性约束下的"被迫承受",诡辩式重构为"主动选择",本质是用有权阶层的
"俯视视角" 取代了底层群体的 "生存视角"
。这种叙事刻意回避外卖员头顶的超时罚款利剑、劳动者背后的谋生重压枷锁,转而兜售"心态决定一切"的廉价鸡汤。这些话语从未真正倾听底层的真实诉求,也从未立足其生存现实展开思考,纯粹是将有权阶层的认知框架强加于他人的生存体验。这不仅轻慢了劳动者的血汗,更消解了其正当权利诉求的合法性,是布尔迪厄所批判的"惯习"运作的典型体现。而"底层立场"的缺失,正是这种认知规训与隐性支配得以形成的关键前提。 深入剖析便会发现,此种叙事之所以能大行其道,正因为它以
"去底层化"
的话语建构,为深刻且棘手的社会结构性矛盾提供了简单化的虚假解决方案。这种方案通过将系统性问题转化为个人心态问题,在一定时期内起到了安抚社会焦虑、转移核心矛盾的意识形态功能。它用极少数人的"逆袭神话"充当合法性证明,遮蔽大多数人的普遍性困境。而这一过程,恰恰是对底层群体集体体验的否定与消解。当苦难被贴上"励志"标签,甚至要求受害者对制造苦难的机制心存"感恩"时,对社会不公的批判性追问与制度性诉求便悄然消散。这种意识形态的"合法化"功能,本质上是通过剥夺底层的叙事话语权、否定其立场的正当性,来维护现有权力结构,阻碍社会公正的实质性推进。 在价值层面,苦难美化叙事陷入了深刻的伦理悖论,而其最突出的表征,正是对
"底层立场"所蕴含的生存伦理与尊严政治的彻底背离。依据启蒙理性的基本准则,趋利避害、追求幸福是人的自然权利,苦难本身并不蕴含内在价值。真正值得尊崇的,是人在逆境中坚守的尊严、迸发的韧性,以及为改变处境而进行的反抗勇气。这恰是马克思主义"人的解放"理论的核心要义,更是"底层立场"的价值根基:承认底层群体的生存诉求具有不容辩驳的正当性,尊重其在苦难中形成的生存智慧与反抗实践。而美化叙事却扭曲了这一价值序列,要求个体不仅承受苦难,更需颂扬苦难。这种"强制性乐观"既对承受者构成二次伤害,更通过否定底层立场的合理性,持续侵蚀社会共同体的共情基础,导致道德冷漠的蔓延,最终背离"人的全面发展"这一根本价值目标。 建构真诚的人文关怀与社会正义,必须以
"底层立场的回归与重构"
为起点,实现对苦难的彻底祛魅与诚实面对。这意味着首先要在制度上保障并赋能底层的"叙事主权",通过建立有效的利益表达与协商机制(如真正代表劳动者权益的组织、社区议事平台等),让其真实声音与核心关切成为定义社会问题、塑造公共议程的根本来源。在此基础上,社会应当致力于将这一立场转化为具体实践:为外卖员提供合理的劳动时限与实质性的安全保障,而非供给"路上有风景"的虚幻诗意;着力完善劳动者的权益保障机制,确保其获得体面生活,而非颁授空洞的"奋斗勋章";聚焦于为弱势群体构建公平的机会通道与稳固的社会安全网,而非灌输"感恩苦难"的道德说教。这些具体而实在的制度安排,既是对罗尔斯"正义即公平"原则的践行,更是"底层立场"从话语诉求、价值主张转化为制度实践与社会结构的关键跃迁。 因此,对苦难美化叙事的批判,其终点不应止于话语解构,而必须完成从话语分析到权力揭示,再到结构批判,最终指向"底层立场重构"与制度重建的完整链条。唯有坚决摒弃对苦难的美化,直面其背后的权力真相与制度缺陷,真正倾听沉默者的呼喊,将解构叙事所揭示出的结构性困境转化为明确的公共议题与迫切的制度改革议程,才能凝聚变革不公的现实力量。任何对苦难的颂扬,无论修辞何等精致,本质上都是对底层立场的否定、对承受者尊严的亵渎、对社会正义原则的根本性背离,最终只会固化不公的结构,阻碍通向"人的解放"之社会进程。 来源:我就是阿武(公众号) 编辑:张席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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