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
对《王的猜想》的拙劣模仿,让主流媒体加速回冬
最近,《王的猜想》火爆刷屏,引发了舆论和主流媒体的关注。这无疑是新闻学2026年来的第二条大新闻,上一条是3月的张雪峰逝世。
新闻学坏端端地好起来了,网友感慨这才是专业媒体的水平。各路媒体纷纷下场热议“广西纸贵”,一度让“王的猜想火了”这件事比“王的猜想”还要火。 主流媒体已不再讨论《王的猜想》引发抢购热这件新闻,而是进一步议程设置了关于《王的猜想》如何引发了抢购热的大讨论。
总而言之,这是新闻学少有的魅力时刻,对消解萦绕新闻学的污名确实大有裨益。也一度引发了纸媒回春的讨论,虽然大家普遍认为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春天再短,多几阵也好过没有。不过正所谓如果春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王的猜想》是妙手回春,那么以湖南日报、宁波日报为代表的新近新闻倒是巧妙阐释了何为烂手回冬。
8月9日,湖南日报发表头版特稿《“皋”在低处》,致敬了《王的猜想》。 8月14日,宁波日报在致敬前两者的基础上,发表了特稿《追光者炜》。 《“皋”在低处》讲述了长沙插画家蔡皋获得了国际安徒生插画奖的故事,该奖首次被中国人获得。
《追光者炜》则讲述了宁波学者苏炜杰获得了统计学界的考普斯会长奖的故事,该奖是华人14年来的首次获奖。
向两位大家表示致敬。正如主流媒体更多讨论王的猜想如何创作,我们此次也仅讨论这两部致敬作品的创作。 先来说下湖南日报的《“皋”在低处》,这个特稿同步发在了公众号上。文章是上午7点40发的,下午4点半,湖南日报发布了推文《“皋”在低处》引发全网热议,网友:标题还可以更进一步。 由于这篇推文是转载的,可以溯源到它的原始出处。时间戳显示,这篇推文2点半就在平台发布了。还没有到7个小时,《“皋”在低处》就引发了全网热议。
湖南日报特稿
湖南日报转发的原始推文
湖南日报的评论
也就是说,这篇优秀的特稿仅用了一个上午,就引发了全网热议。但事实果然如此吗?截至8月15日,这篇原推文的评论量也只有15条,还没我朋友圈的评论多。
更有意思的是,7小时后的评论文章,其阅读量甚至都超过了这篇特稿本身。 我不知道一上午时间,它在哪个平台引发了热议。倒不如说“这篇文章引发热议”这件事引发了网友热议。
就以公众号和头条为例,两篇文章的热度对比如下。至于别的平台比如小某书有恶评我就不截了。
微信公众号热度对比
今日头条热度对比
湖南日报预制了一场热议,到头来关于这场预制的讨论可能还更高些。这已经不是半场开香槟了,而是在高三誓师大会上说我要上清华后就开始摆升学宴了。
再来看看宁波日报的《追光者炜》,这篇特稿在发布一天后,也是拿下了3532阅读量的好成绩。 值得表扬的是,宁波日报没有写一篇《追光者炜》引发全网热议,网友:报纸在哪买的自吹自擂式推文
在一篇公众号中,我们看到了对原创的采访。文章明显表达了对前两篇特稿的致敬。
《王的猜想》毫无疑问引发了全国性的影响,但《皋在低处》引发的影响达到全国性了吗? 还是说这个“全国性影响”已被上面那篇所谓“引发热议”的推文盖戳?一年后,这篇推文里的“全国性”和上面那篇“全网热议”的表述可以在评选中国新闻奖的时候,被认证为“你是真的火了”? 如果说《皋在低处》不考虑致敬因素,至少还有个双关在,学到了《王的猜想》的皮毛。那《追光者炜》作为附庸的附庸,已经彻底丧失了这种四字标题的灵韵。 追光的意向和主人公所获奖项可以说有0点关联,而炜这一单字,也会让人以为主人公姓某名炜。但细看报道,好木,原来人家叫苏炜杰,标题把三个字名字中间的字单独拆出来了。 它既没有双关,也没有意向与美感,更在内容上表意不明。
不过考虑到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赏析这个标题: 追光者致敬了岑宁儿的歌曲《追光者》,说明这篇文章像影子一样追着《王的猜想》梦游,倒是别有巧思。
与湖南日报一样有意思的是,这篇创作感言的推文发布时间也是在特稿发布当天。 这是说上午刚推出,下午原创就接受了采访?还是说在特稿刊出前就已经接受了采访? 无论是哪种情况,可以表扬的是,新闻的时效性的确得到了保障。
事实上 ,无论是《皋的猜想》还是《追光者炜》,都是还不错的特稿,如果没有以上“自己评自己”的自娱自乐,倒的确是新闻学的好事。 一来,通过舆情搭车,大众(虽然不至于全网)认识到了这么多优秀的国人; 二来,开了把头版头条让给大众感兴趣的新闻而不是领导动态的风气。
所以,《王的猜想》再怎么夸都不为过。尽管有少量评价认为该文存在一些缺点,比如标题吸睛但内容相对平淡;“王的猜想”不严谨,王虹是挂谷猜想的证明人,更准确地说是“王的证明”。 但毫无疑问,《王的猜想》重新树立了纸媒的权威,也在主流媒体口碑极差、为流量焦虑的当下重申了方向:持续输出大众感兴趣的严肃内容。 然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主流媒体威信,却被两篇自吹自擂的模仿者光速打破了。 《王的猜想》赢的不只是标题,它被真实发生的抢购潮证明了自身的价值。因此,它是大众议程左右了媒体议程。媒体通过二次议程设置,完成了对大众议程的收编与引导。对主流媒体而言,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后两家地方媒体,根本就没有舆论基础,而是自己预制了一个空中楼阁。 到底谁议论了,你就引发热议?到底谁关心一篇3000多浏览量的特稿的创作幕后?(哦,前文忘说了,《追光者炜》也是采访比原稿阅读量高,花絮比正片好看是真的!)
这两家媒体根本没意识到三个问题: 第一,一部电影如果想出续集,那第二部一定要超过第一部的水准,才能达到和第一部一样的评分。这两篇特稿的致敬,显然无论从报道内容(奖项含金量)还是报道形式(标题吸引力)上都远弱于《王的猜想》。 你没人家的实力,又怎么能达到人家的影响力呢?《王的猜想》就像《龙餐馆》,后两篇就像《牛来》,如果出圈,也是因为实力太差被黑出圈! 事实上在小某书等社交平台上,对于这两者的负面评价的讨论度倒是不比这两篇推文低。那些评论称为“全网热议”都更合适。
第二,成功是不可复制的。即使拿出《王的猜想》的水准,后两篇也不可能再火了。就算原作者再写一篇同样有含金量的特稿,那也做不到再火。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王的猜想》固然优秀,但其爆火也是切中了网络情绪,天时地利人和,存在极大的偶然性。 说到第二点,我再补充两个题外话,与文章无关,嫌长的可以跳过灰字。 第一个是王虹、邓煜获奖后,全世界的前任都吻了上来。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是履历造就了他们,通过梳理这些过往,就能发现到他们获奖的密码。 但实际上,这么做虽然有用,却成效有限,无非是管中窥豹。是英雄造就了好履历,不是好履历造就了英雄。他们的经历虽然相较于大众而言很小众了,但在圈子里符合的人却不少。谁知道是二次元还是北大对他们的帮助大。 按照这条路去鸡孩子,也无法让孩子变成第三个菲奖得主。而我们也不可能知道第三个菲奖得主是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第二个是我真的难以欣赏许多个案研究的非实证论文,尤其是一些网红、游戏火了后,分析他们火了的原因(类似《xxx海外传播的方法初探——以白吗喽为例》)。 一来,这些止于界面的研究无法剖析到创作者的想法,换句话说,研究者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好作品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 二来,就算掌握了创作者的想法,这种研究总结出来的规律也是几乎完全无法复用的。只能得出要么是大众已经熟知的方法,要么是只能止步于呼吁无法实操的方法。
回到本文讨论,这两篇论文的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主流媒体的自恋。 当然,也可以说主流媒体的自嬷。 这与傲慢还不同,傲慢建立在起码有一定能力的基础上,自嬷则是无论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取得成果,夸就完事。所有的成功不是建立在实绩上,而是建立在自我感动上。
具体到这两家媒体,就是明明还没有引发广泛反响,但是软文已经炮制好。文章还没火呢,就开始分析为什么成功。我就问成功在哪里了? 他们想把文章的影响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可惜在市场上无人在意。 如果一定要找出论据证明这两篇文章的影响力的话,那我这篇推文或许可以。为了写这篇推文,我确实精读了文本。我是除了作者、自娱自乐的文章评论者之外,最在乎这两篇文章的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融媒体改革的一个侧面。媒体融合十多年来,从效果端窥探,至少是不算成功的。 有些做得很好,但包括中央厨房在内的一些改革却流于形式。这不是国内媒体的问题,而是全世界媒体都必须面临的困境。 问题是,即使随便一搜网民对新闻学、对媒体的评论,全是铺天盖地的负评;即使主流媒体在流量上、在公信力上、甚至在严肃内容上,都不是相关内容的顶尖,我们却仍然要撰文总结主流媒体做对了什么。 或许更应该追问的是: 我们做错了什么?以及就算做对了,也无法挽回的结果是什么? 爱之深,责之切。 我知道现在主流媒体的从业者们都十分辛苦,压力大而薪酬低。 一方面要完成既要流量又要专业的考评,另一方面又要承担来自网民的误解与谩骂。 辛辛苦苦工作一天,上网发现要么没人在意,要么又被骂标题党了。 这两篇推文都发布在早上七点多,肯定是费了很大功夫。至于标题的选定,也不是作者能完全决定的,他们也同时面临着各方施压与众口难调的两座大山。 如果让我以及大多数网友去撰写,恐怕也不会比这两篇内容更好了。 所有人都希望主流媒体越来越好,无论是领导、媒体牛马、网民、还是即将踏入传媒领域的学生们。但是在大家一起努力下,主流媒体还是不够好。 至少从这篇文章的分析角度而言,主流媒体如何系统性变革,需要做的,或许有一点是摆脱这种自恋,摆脱这种尚未取得成绩便开始自嬷的现状。 纸媒的黄金年代一去不复返,也没有谁能成为第二个《王的猜想》。 但是我相信《王的猜想》不是孤例,主流媒体一定会迎来更多的、真正的新闻学魅力时刻。
来源:书生衡啊衡 编辑:金语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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