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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万家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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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哲学案例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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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发表于 2026-6-1 16:39:34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范畴为何不是后天形成的?
亚里士多德笔下的“范畴”,展现为一种“分类”,对“是”、“存在”的最基本分类,同时也是最高的谓词类型。范畴既是思维言说的基本方式,也是事物存在的基本样式。而范畴又是从哪来的呢?我们如何形成“范畴”,认识到“范畴”呢?康德又为什么认为范畴是先天的呢?
初看康德的观点,很多人第一个念头是:范畴是先天的?不应该是在后天总结形成出来的么?
婴儿哪里知道什么是“范畴”这么高级的概念呢?
范畴的生成:一定是在后天对外部世界的感知以及对自我的一步步反省,最后才能生成出范畴。颜色、温度这些简单感觉是心灵在经感官接收后生成的。并且还能够组合这些简单感觉,形成组合概念,并进一步比较与抽象,从而得出复杂的范畴。
这其实是典型的“经验论”的思路,其代表就是洛克的“白板说”。所谓白班说,就是指人的认识,先天就是一张空白纸,一切认知都始于外部感官刺激,感受到什么刺激,这张白纸上就有什么痕迹。作为“白板”的婴儿,不会理解“范畴”这种抽象概念,只有认知成熟的人,才能理解何为“范畴”。
康德并不否认感觉材料是后天刺激来的,但他认为经验论实际上颠倒了认知的顺序与认知的逻辑前提。这个颠倒最明显的就是对“连贯的感觉经验如何生成”问题的回答上。
经验论默认人一开始接受的感觉就是完整且有序的,紧接着对感觉进行抽象,最后得出范畴。
然而,康德却认为,经验论的预设,即“一开始接受的感觉就是完整且有序的”是错误的。感官本身只能接收杂多混乱的片段,碎片化、转瞬即逝的信号,而不是有序的经验。
在康德的批判哲学中,我思必须伴随我的一切表象”,所有我们被我们感受到的杂多表象都应该被归拢到“先验统觉”之中。只有当一切表现被归拢于同一个自我意识中,才能够有连贯的经验,否则这些都只是感官碎片。而在诸多表象之中,还需要进行从何才能够形成知识,而这,只能用知性范畴这一套先天规则。例如我们听一首歌,耳朵其实接受到的就是孤立的声波,这些杂多声波并没有统一性、没有先后顺序、形不成我们认识活动的“一个对象”。我们把听到的零散音符捏成一句完整的旋律,便是用到了范畴。我们用量的范畴,将音符综合成一句乐句。
认识的关键在于我们的“知性”用“范畴”都碎片进行加工,把零散的感官碎片变成了可被意识把握的经验对象。经验是结果,范畴是让经验得以成立的逻辑前提。
范畴(先天形式)整合感官杂多表象形成经验组合、抽象、总结种种经验
就此来看,范畴其实不是被我们后天归纳出来的,而是人类知性唯一的综合方式。只要人用知性来进行认识活动,就必然要依赖范畴这套先天规则来进行综合。在经验论看来刺激大脑的“经验”本身就已经是范畴综合杂多之后的产物。经验是我们的认识材料,但整理材料、让材料成为有效经验的底层规则(范畴),则是先天的。


来源:左邻杂谈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aM-Y5qn9rqk_NJybeVFoZA
编辑:赵牧云

92#
发表于 2026-6-1 16:45:29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康德:哲学史上一个承前启后式的人物
如果把西方哲学史比作一条河,
康德就是那个在河中央搭了座桥的人。

在他之前,所有哲学家争论了两千年的问题,到他这里终于收束成了统一的框架;
在他之后,所有哲学流派不管赞同还是反对,都得先站在他的桥头看看风景。

用文德尔班的话说:“在哲学的路上,
你要么是康德派,要么是反对康德的人,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经过康德。


“康德的左手刚刚化解了怀疑论的危机,
右手就开启了德国古典哲学的黄金时代”,

为什么说看懂了他,
就读懂了一半的哲学史?答案就在本文。
一、 承前:
对古希腊到近代哲学的大审判

康德之前的西方哲学,主要分为两派大打出手,陷入了僵局,

》唯理论(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茨): 认为真理全靠理性推导,感官是靠不住的(像柏拉图理念的回响)。
》经验论(洛克、贝克莱、休谟): 认为一切知识都来自感官经验,除了印象,别无一物

到了大卫·休谟,他用怀疑论给了康德当头棒喝:因果关系可能并不存在,那只是心理习惯。 这让康德从独断论的迷梦中惊醒。

康德的承前之举,
就是发动了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

不是我们的观念去符合事物,
而是事物必须符合我们的认知形式。

他把理性主义和经验论捏合在一起:
感性(接受性) 来自经验论(要有感官材料)。
知性(能动性) 来自唯理论(要有先天范畴去加工)。

他终结了古代和近代关于世界本质是什么的无休止争吵,把问题转向了我们人类能认识什么
二、 启后:
划分疆域,引出后世所有流派

康德不仅总结了过去,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划定界限,为后来的哲学家挖好了赛道

1. 给黑格尔铺路(右翼)

康德把世界分成了现象界(我们能认识的)和物自体(我们无法认识的,如上帝、自由、灵魂)。

黑格尔觉得康德太软弱,凭什么说绝对精神不能认识?黑格尔试图推翻这堵墙,认为理性能通过辩证法完全渗透绝对精神,从而诞生了庞大的德国唯心主义。

2. 给叔本华铺路(左翼)

叔本华抓住了康德物自体的概念,说那个不可知的物自体其实就是生命意志Will)。这就开启了唯意志论和非理性主义的先河。

3. 给存在主义铺路

康德强调道德律令和人的尊严(人是目的),强调人的主体性。这为后来的克尔凯郭尔(存在主义之父)和萨特提供了土壤——关注个体的生存体验,而不是宏大的逻辑体系。

4. 给现代科学哲学铺路

康德提出的人为自然立法,极大地提升了人的主体地位,也为后来逻辑实证主义对科学知识的分析奠定了基础。

结语:最后一段话概括:

康德把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真理拉回了人间,锁进了人类的理性之中。从此以后,哲学不再试图去描述那个客观的外在世界,而是开始反思那个认识世界的主观自我

这就是为什么,不懂康德,就真的读不懂现代西方哲学。


来源:花猫的客厅
编辑:赵牧云

93#
发表于 2026-6-1 16:46:53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康德哲学体系综述
伊曼努尔·康德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奠基者,同时亦是近代西方哲学承前启后的枢纽性先验观念论思想家,以理性先验批判为核心哲学方法,系统性应答近代认识论普遍必然危机、传统思辨形而上学解体、自然必然性与先验自由二元断裂三大根本性时代哲学难题。康德以1770年就职教授论文为严格分界,将自身思想谱系划分为前批判时期与批判时期两大阶段:前期深耕自然实证研究、秉持半唯物半唯理论立场并提出星云假说,后期彻底转向人类理性先天认知结构的先验回溯与全域勘界。康德依托《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三部核心经典文本,整体性建构起一套先验主体性为轴心、以理性划界批判为方法路径、以本体自由为终极基底、以至善理念为价值归宿、以反思性判断力为体系中介闭环的完备先验唯心论批判哲学体系。其全部批判哲学体系最终归摄于“人是什么”这一先验人类学总问题,依次规范回应“我能够认识什么”“我应当意志什么”“我可以希望什么”三大理性先验设问,整体性完成近代哲学由客观独断论向主体先验论的范式革命。
一、批判哲学的思想史缘起:近代双重困境与哲学危机倒逼
康德批判哲学体系并非偶然的思辨建构,而是深度内嵌近代哲学理论脉络、回应时代固有理论矛盾的必然学术产物,具备严格思想史内在必然性。其一,认识论维度:近代经验论与唯理论的长期理论对峙,致使理性自身的认识论合法性遭遇根本性质疑。经验论根植于实验实证传统,主张一切认识质料本源依附后天感性知觉,拒斥理性先天立法结构,最终在休谟怀疑论推演中消解因果范畴的客观实在性,瓦解自然科学全域普遍必然性的哲学基底;唯理论固守先天理性天赋原则,剥离感性经验的现实基底,脱离经验实证边界,陷入无现实支撑的形而上学独断论。两派理论博弈之下,理性认知机能本身陷入可疑状态,近代科学认识论根基濒临解构。其二,形而上学与价值论维度:传统超验形而上学裹挟近代机械论科学范式,催生科学理性独断霸权,单向强化全域自然必然因果秩序,挤压、消解人的先验自由本体维度,割裂启蒙理性内核与人格自律自由的内在统一性,酿成现象自然必然性与本体主体自由的深层二元割裂。面对双重理论困境,康德彻底摒弃传统独断论思辨路径,悬置直接本体建构,先行以理性自身能力的先验反思为哲学第一要务,重构认识论、实践伦理学与自然目的论三维秩序,为实证自然科学、纯粹道德自律、科学形而上学三重领域同步夯实先验根基。
二、哲学范式革命:哥白尼式认识论转向与批判哲学方法论奠基
为根本性消解近代双重理论困境,康德在认识论领域发动哲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哥白尼式先验革命,倒置传统主客认知秩序,重塑先天形式与后天质料的认识论逻辑架构。传统朴素认识论秉持摹写论立场,坚守“主体认识必须契合客观自在客体”的经验主义范式;康德提出颠覆性先验核心命题:经验客体必须契合主体先天纯粹认识形式。这一范式转向具备双重关键理论效能:其一,理论调和效能,整合经验论与唯理论各自合理内核,严格界定认知边界:一切经验认知皆始于后天感性质料,但知识的普遍必然性本源全然归属于主体先天理性形式,唯有先天形式与后天质料先验综合统一,方可生成合法有效的先天综合判断,稳固实证自然科学的先验哲学根基;其二,本体预留效能,通过勘定思辨理性经验运用边界,将有效客观认知严格限定于现象界全域,隔绝理性对物自体(自在之物)的超验僭越认知,为本体维度的先验自由、灵魂不朽、上帝理念预留合法存在空间,精准落实“悬置思辨知识,为实践信仰腾出本体位置”的核心先验旨归。在此先验范式基础之上,康德确立批判哲学专属方法论内核:所谓理性批判,即对纯粹理性全部认知与实践能力开展系统性先验检视,厘定理性合法经验运用与超验误用的边界谱系,辨析理性层级内在结构、先验功能与自然幻相生成机理,据此规范划分理论理性、实践理性、反思性判断力三分专属场域,搭建三维联动、逻辑自洽的完整批判哲学架构。
三、理论理性批判:先天综合判断奠基与先验认识论分层建构
《纯粹理性批判》专属勘定纯粹理性的先天认知机能,全篇锚定核心先验总问题:先天综合判断何以先验可能,依此逐层拆解纯粹数学何以可能、纯粹自然科学何以可能、形而上学作为自然倾向何以可能、形而上学作为科学何以可能四大层级设问,依托感性、知性、理性三重递进式先验认知机能,完成先验认识论的完备体系建构。第一,先验感性论。感性是主体本源被动直观机能,二分后天经验直观与先天纯粹直观,空间与时间构成感性层面唯一先天直观纯粹形式。空间统摄全部外部外感现象的直观秩序,时间规制全域内在心灵状态及一切外部表象的先后秩序;二者绝非物自体客观实体属性,亦非事物外在关联样式,纯粹是主体规整感性杂多的先验主观形式。经由形而上学阐明与先验阐明双重严格论证,为纯粹数学全域先天综合判断筑牢感性先验基底。第二,先验分析论(知性核心建构维度)。感性被动接纳零散异质经验杂多,知性凭借先天自发性综合统摄表象、建构客观经验客体。知性先天禀赋十二范畴纯粹概念体系,依托本源先验统觉完成全域表象先验联结,以时间先验图型为居间中介,弥合感性直观与纯粹范畴的异质性鸿沟,保障知性范畴合法运用于经验现象界。其核心先验命题知性为自然立法,严格界定自然概念仅限现象界全体表象总和,自然法则本质是知性先天范畴的客观外化,从先验层面终极夯实自然科学的普遍必然合法性。第三,先验辩证论(理性消极划界维度)。纯粹理性的高阶本性,天然趋向追索无条件总体性完满统一,自发衍生灵魂、世界、上帝三大先验理念,理念仅具备范导性、调节性思辨功用,引导知性经验知识系统化完备,无客观建构性认知效力。传统思辨形而上学非法将知性经验范畴超验运用于超验先验理念,滋生系统性先验幻相:理性心理学谬误推理混淆逻辑主词与实体主体,理性宇宙论二律背反彰显正反命题对等辩证矛盾,理性神学本体论证明割裂概念逻辑实存与客观现实实存。康德以此系统性解构旧形而上学三大分支,彻底终结独断论思辨传统,划定理论理性不可逾越的先验认知红线。
四、实践理性批判:理性优先性、自由自律与道德信仰体系建构
康德在体系层面刚性确立实践理性优先于理论理性的核心先验原则,纯粹理性内在二分理论认知向度与实践意志向度:理论理性囿于现象界完成客观认知建构,实践理性直通本体自由域,是确证人格尊严、奠基纯粹道德的终极本源。其一,二元存在秩序法则分立。有限理性人同时栖身现象自然因果界与本体理性自由界,双重法则并行规约:自然法则属实然必然法则,客观强制规约人的感性自然实存,具备先天他律性;道德法则属先验应然法则,诉诸理性内在自觉自律遵从,具备纯粹自律性。道德价值评判全然剥离外在功利后果、感性本能偏好、经验利益诉求,唯一锚定内在纯粹善良意志与先验道德动机,坚守严格义务论伦理学底色。其二,本体核心基底:自由即自律。先验自由是道德法则的本体存在根据,道德法则是先验自由的唯一认识论标识。纯粹实践意志剥离一切外在他律诱因、感性裹挟与功利目的,完全以纯粹理性自身为先验立法本源,自我颁布法则、自我内在规约,此为意志先验自律,亦是全域伦理学唯一终极先验原理,锚定理性人格绝对内在尊严。其三,道德本源律令:纯粹定言命令。实践意志命令严格二分:假言命令依附功利目的、有条件有效,仅具备工具性价值;定言命令无条件、纯粹形式化、先天普遍有效,内含三重层级递进公式:普遍立法公式,个体行动准则可无矛盾普遍化为全域自然法则;人是目的公式,始终将理性人格视作自在目的,严禁单纯工具化处置;意志自律公式,全体理性存在者共构目的王国,自主普遍立法。其四,实践理性三大先验公设。现实经验世界天然存在德性与幸福二元疏离,实践理性终极趋向德性与幸福精准匹配的至善完满理念;为担保至善理念实践可通达,依托哲学二元论必然先验悬设三大实践公设:意志自由奠基道德责任本体前提,灵魂不朽担保德性无限趋近完满,上帝存在统筹德福比例秩序。三大公设仅具备实践信仰有效性,绝非思辨认知客体,以此奠基纯粹理性化道德神学,剥离神学一切非理性迷信成分。
五、判断力批判:二元领域中介融通与批判哲学体系闭环
理论理性单向立法现象界自然必然性,实践理性单向立法本体界自由自律性,两大先验领域刚性二元疏离、缺乏先天融通中介,康德依托《判断力批判》创设反思性判断力居间架构,弥合自然与自由的先天裂隙,完成批判哲学全域逻辑闭环。判断力先天二分:规定性判断力依托知性既定先天范畴,归摄特殊感性表象,服务客观实证认知,归属于理论理性序列;反思性判断力无预设先天知性法则,由特殊经验表象回溯普遍先天合目的性原理,是居间衔接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的核心先验中介,细分为审美判断力与目的论判断力两大分支。其一,审美判断力批判(主观情感中介维度)。纯粹审美鉴赏判断全然剥离功利关切、知性概念、外在客观目的,依托想象力与知性自由游戏协调,唤起主体无利害纯粹愉悦情感,契合四大先验契机:质的无利害性、量的普遍可传达性、关系的无目的合目的性、样式的必然可共通性,最终证成“美是德性—善的象征”核心命题,实现自然感性情感向本体道德自由的先天顺滑过渡。其二,目的论判断力批判(客观自然中介维度)。依托有机生命体内在自组织合目的性先天原理,逐级建构全域自然目的层级谱系,由无机物递进至有机体、动植物、人类文化,最终将道德化理性人格确证为全域自然的终极目的。文化充当自然必然通往理性自由的现实居间载体,融通自然因果秩序与道德自律秩序,依托纯粹道德神学统筹全域先验体系,消解自然与自由的二元对立张力,最终完成康德批判哲学体系的整体性终极闭环。
综上所述,康德完整批判哲学体系彰显先验性、批判性、系统性、二元融通性四大核心学术特质,具备不可替代的哲学史枢纽地位。从内在理论价值审视:其一,方法论革命性重塑,以理性全域先验批判为哲学绝对起点,剥离一切经验偶然预设,深挖理性先天底层结构与先验机能,为自然科学、纯粹道德、先验美学三重领域夯实不可撼动的先验基底;其二,现代价值秩序重构,严格勘定思辨理性经验运用边界,守护人文德性、先验自由与人格绝对尊严,平衡科学工具理性与人文价值理性,规避理性单向异化风险;其三,体系严密闭环,以三大批判层级递进、有机联动,完整应答理性全部先验设问,实现近代哲学首次全域先验系统化建构。从西方哲学史脉络审视:康德历史性终结近代经验论与唯理论千年认识论对峙,破除传统超验独断形而上学桎梏,开创德国古典先验观念论正统谱系,为后世主体哲学、规范实践哲学、义务论伦理学、先验美学奠定核心范式根基。其既是近代早期哲学的系统性理论终点,又是现代规范哲学与批判理论的逻辑起点,是西方哲学史上承前启后、贯通古今的关键性理论枢纽。


来源:木铎无心
编辑:赵牧云

94#
发表于 7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为什么几乎整个现代思想,都得先经过黑格尔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黑格尔,常被两个印象挡住:一是“太难”,二是“太玄”。但若把他放回思想史,你会发现,他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发明晦涩术语,而在于他几乎重新定义了一个核心问题:如果世界不是静止的,哲学该如何理解一个在历史中不断生成、冲突、转化的现实?黑格尔处于康德之后德国观念论的高峰,是这一传统中最系统的思想家之一。他试图将逻辑、历史、政治、宗教、艺术与哲学整合成一个有机整体。
一、黑格尔真正关心的,不是“世界是什么”,而是“世界如何成为它自己”
在黑格尔之前,哲学已反复追问存在、真理与理性。但他把问题向前推进了一步:不满足于给世界下静态定义,而是追问一个事物为何会从初始形态,经过冲突与否定,发展成更丰富、更真实的形态。因此,他的哲学核心气质是生成论——哲学不再是给世界“拍照”,而是记录世界的运动过程。
这也让他成为极具“历史性”的思想家。在他那里,真理不是现成摆放的石头,而是一个展开的过程。任何孤立的立场、单独的概念或片面的判断,都无法自称为终点。只有把它们放回整体运动中,才能显出真正意义。斯坦福哲学百科和大英百科都将这种“总体性”视角视为理解黑格尔的钥匙。
二、黑格尔最出名的“辩证法”,其实不是教科书里的“正反合”
许多人以为黑格尔的辩证法就是“正题—反题—合题”的三步公式,但这其实是后人(受费希特影响)的简化概括,甚至会误导读者。黑格尔本人从未系统使用这一表述。斯坦福哲学百科明确指出:他关心的是概念如何在自身内部暴露限度,通过与对立面的内在冲突被迫向前推进,而不是套用外部机械公式。
辩证法对黑格尔而言,不是套路,而是一种看待现实的方法。他最深刻之处,在于把“矛盾”从哲学的尴尬位置,变成了现实生成的发动机。在他看来,矛盾并非逻辑事故或该尽快消除的错误;相反,没有矛盾,就没有发展。一个事物若从不经历否定,便只能停留在抽象的同一性中,永远无法成长为更真实的自己。黑格尔因此特别强调“成为”(becoming),而非单纯的“存在”(being)。
三、《精神现象学》最震撼的地方,是它把“错误”也写进了真理的道路
理解黑格尔,最好的入口往往是《精神现象学》。这本书表面上探讨意识,实则展现意识如何在不断失败中走向成熟。它不直接给出最终答案,而是让不同形态的意识自行上路、撞上现实、发现自身的片面性,再进入下一阶段。
这里的关键是确定性否定determinate negation):每一次“失败”都不是任意的错误,而是该形态必然暴露的特定限度,从而推动意识向更高阶段发展。斯坦福哲学百科视此书为把握黑格尔整体体系的重要入口,因为它生动演示了真理如何通过否定性的经验一步步上升。
这意味着,在黑格尔那里,错误不是真理的外部敌人,而是真理成长过程中必须经过的局部形态。许多思想家把错误视为“偏离”,黑格尔却把它纳入真理的必经之路。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文字常让人觉得“绕”——他不只告诉你结果,更要你跟随过程,看清“为什么非得这样走不可”。
四、黑格尔最深的一刀:承认——人不是单独就能成为自己的
黑格尔影响深远的思想之一,是自我意识必须经过“相互承认”。在著名的主奴辩证法中,他指出:主人看似独立,却依赖奴隶的劳动与承认;而奴隶通过劳动,反而获得了更多自我意识的潜力。自我意识从一开始就不是封闭的内心事务,而是需要在与他者的关系、冲突与相互承认中才能真正确立。
这一点打破了现代常见的幻觉:以为“我是谁”纯属个人内心事。黑格尔会说,你的主体性从根源上就带着关系性。你必须在世界中、在制度中、在与他人的相遇中,才能成为你自己。这一洞见深刻影响了后来的存在主义、社会理论、精神分析与承认理论。
五、黑格尔为什么总谈国家、制度与伦理生活?因为他要把“自由”从口号变成现实
黑格尔常因重视国家与制度而被误解为权力辩护者。但斯坦福哲学百科关于其社会政治哲学的条目强调:他并非个人自由的敌人,相反,他高度重视“主观自由”;只是他认为,真正的自由不能停留在抽象意愿上,而必须在家庭、市民社会、法律和国家这些客观制度中获得现实形态。
简言之,在黑格尔那里,自由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而是“我生活在一个能够承认并实现自由的合理秩序中”。这确实引发争议——把理性和制度绑得太紧,可能滑向对现存秩序的过度肯定。但他的问题意识本身很尖锐:如果自由不是一句空话,它究竟靠什么落地?这正是他比许多抽象自由论者更深刻的地方。
六、黑格尔为什么让后来几乎所有人都绕不过去
黑格尔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写了什么,更在于后来的思想家几乎都得先和他“过招”。大英百科称他为西方哲学最后一批伟大的体系建构者之一。黑格尔之后,他的追随者分化为不同派别:马克思从左翼黑格尔派中汲取了历史性、总体性和矛盾运动的方法;克尔凯郭尔则强烈反抗黑格尔对个体存在的总体吸纳。在法国,黑格尔经由后续诠释深刻影响了存在主义与二十世纪思想。
真正强大的思想家,不一定让所有人赞同,却会逼迫后来者重新定义自身立场。你可以不同意黑格尔,但很难再假装那些核心张力——个体与整体、自由与制度、真理与历史——可以轻松绕开他所打开的场域。
七、黑格尔最伟大的地方,也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黑格尔令人敬畏之处,在于他近乎压倒性的“总体性冲动”:他总想把局部放回整体,把片段放回历史,把主观意识放回制度与精神的发展。这赋予他惊人的解释力,许多看似无关的事物在他那里显出内在关联。
但危险也正潜伏于此:一旦“整体”压得太重,个体经验、偶然性、断裂与真实的痛苦,就可能被简化为历史过程的必要环节。后来的批评(如克尔凯郭尔对个体的捍卫,或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多针对这一点而来。因此,黑格尔不是一个能轻易“站队”的哲学家。你可以反对他,却很难回避他所提升的问题高度。
八、为什么今天还值得读黑格尔
今天重读黑格尔,不是为了背诵术语,或把“辩证法”变成万能口头禅。真正有价值的是,他帮助我们警惕三种常见幻觉:把局部真理当成全部;把现成秩序当成自然事实;把自由理解成脱离关系与制度的纯个人感觉。
他不断追问:一个概念是怎么长出来的?它的限度在哪里?它为什么会被自身的对立面逼着往前走?在概念轻易被固定化、价值轻易被抽象化的今天,这种追问依然锋利。黑格尔提醒我们:真实不是凝固的,思想也不能停在表面。世界要放到运动中看,主体要放到关系中看,自由要放到历史与制度中看。
结语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黑格尔,可以这样说:
黑格尔真正想证明的是:真实不是一个静止摆在那里的“东西”,而是一个通过矛盾、否定、承认与历史展开,最终让自由获得现实形态的过程。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几乎整个现代思想——无论继承、反对还是改造他——都很难绕开他。


来源:X思想札记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8SIxeD9V5YZvd7Ib_moGmA
编辑:赵牧云

95#
发表于 5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30句原话了解一位哲学家:康德
1.有两样东西,愈是持久地思考,愈使心灵充满始终新鲜且不断增长的赞叹和敬畏:我头顶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
2.要这样行动,使得你的意志的准则任何时候都能同时被看作一个普遍立法的原则。
3.启蒙运动就是人类脱离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
4.我们的一切知识都以经验开始,但并不因此就都产生自经验。
5.思维无内容是空洞的,直观无概念是盲目的。
6.自由即是意志的自律性,也就是意志成为自身法则的特性。
7.美是无概念地作为普遍愉悦的对象被承认。
8.诚实比一切智谋更好,因为它是智谋的基本条件。
9.人是目的本身,而不是供人使用的手段。
10.知性不是从自然中得出它的法则,而是为自然规定法则。
11.时间的实在性作为直观的形式条件先天地存在于内心。
12.哲学的任务在于教导人们怎样正确地运用自己的理性。
13.知性为自然立法,理性为自由立法。
14.道德律令不是假言命令,而是绝对命令。
15.经验可能性的条件同时也是经验对象可能性的条件。
16.我们的认识能力具有两个领域:自然概念的领域和自由概念的领域。
17.在纯粹思辨理性与纯粹实践理性结合为一种知识时,后者居于优先地位。
18.判断力是把特殊包含在普遍之下的能力。
19.天才是一种给艺术提供规则的自然禀赋。
20.审美判断是单称判断却要求普遍有效性。
21.数学知识本质上是先天的综合判断。
22.道德法则的崇高性恰恰在于对感性动机的独立性。
23.先验哲学不是关于对象的知识体系,而是关于知识可能性的研究。
24.人类理性的全部旨趣都汇聚于三个问题:我能知道什么?我应当做什么?我可以希望什么?
25.自由的概念是解释意志自律的关键。
26.范畴的功能在于把直观的杂多综合统一起来。
27.理性的理论运用处理的是认识能力的对象,实践运用处理的是意志的规定根据。
28.空间不是从外部经验抽象得来的经验性概念。
29.当意志因道德法则直接决定而行动时,该行为才具有真正的道德价值。
30.每个理性存在者的意志都是普遍立法的意志。


来源:或有所得
编辑:赵牧云

96#
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案例】

纯粹理性批判 I 关于我们为什么会误把“现象”当成“事物本身”

【按】人在认识世界时,经常会犯一种极其自然、却又极其深刻的错误:把我们看见的东西,误认为就是事物本身。
例如,我们看见太阳升起,便以为太阳真的绕着地球运动;我们感到冰是的,便仿佛认为本身存在于物体里面;我们看见两个东西完全一样,便以为它们就是同一个东西。人的理性,总喜欢把自己的认识方式,当成世界本身的结构。
这种错误,并不来自愚蠢,而来自知性的天然倾向。因为知性总希望把一切事物纳入概念之中。只要两个对象在概念上没有区别,我们便容易认为它们在现实中也没有区别;只要一个概念内部没有矛盾,我们便容易相信它在现实中也一定可能存在。
但问题在于:世界并不仅仅由概念构成。我们的一切认识,其实来自两个不同的来源:感性与知性。感性给予对象。它使我们看到”“听到”“感受到某物。空间与时间,便属于感性的形式。任何对象,只有进入空间与时间之中,才能成为经验中的对象。知性则不同。知性并不直接给予对象,而是整理、统一和判断。它通过概念、规则与范畴,把杂乱的经验组织成能够理解的知识。
因此,真正的经验,并不是感性单独完成的,也不是知性单独完成的,而是二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然而,许多哲学家曾经忽略这一点。他们以为,只靠纯粹思维,就能够直接认识世界本身。他们把知性的概念,当成了事物真正的结构。于是,他们开始相信:凡是在概念中没有区别的东西,在现实中也绝不会不同。
莱布尼茨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他提出不可分辨者同一律,认为如果两个东西完全没有区别,那么它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东西。如果仅仅在概念中思考,这当然没有问题。因为两个完全相同的概念,确实无法在逻辑上区分。
但现实世界并不仅仅存在于概念之中。例如,两滴完全相同的水滴,即使内部性质完全一致,只要它们处于不同的位置,它们就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对象。因为空间中的位置,本身就构成了区别。由此可见,感性中的差异,并不能被知性的概念完全取代。
同样,我们还会犯另一个错误:把逻辑上的不矛盾,误认为现实中的真正可能。例如,一个人可能会说:既然善与恶不是逻辑矛盾,那么世界上完全可以存在一个包含一切实在性的存在者。
但现实世界并不像逻辑那样简单。自然中的许多力量,虽然本身都是真实的,却会彼此抵消。两个方向相反的力,会互相消灭效果。向东与向西的运动,不能同时完成同一个结果。
因此,现实中的对立,并不只是逻辑矛盾,还包括真正的相互冲突。只凭概念思维,我们无法看见这一点;只有在感性的世界中,我们才能真正经验到它。
莱布尼茨还进一步认为:真正的实体必须是简单的,因为凡是复合的东西,都包含外部关系,而真正的本质应当是绝对内在的。于是,他提出单子:一种没有部分、只有内部表象的简单存在者。
但这一推论,同样来自一个误解。因为当我们脱离感性,只在概念中思考时,确实会把关系看成依附于某种内部本体之上的东西。然而,在经验世界中,我们所接触到的对象,本身就可能只是关系的整体。
例如,物质的许多性质——位置、运动、形状、方向——其实都只是关系。我们从未真正看见某种脱离关系的绝对内在本质
因此,我们不能因为知性需要一个内部基底,就断定现实世界一定存在这样的东西。问题的根源在于:人总试图超越经验。理性不满足于现象,它总想追问:
世界本身是什么?
灵魂本身是什么?
事物脱离我们的感官后,还是什么样子?
然而,人类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我们只能通过感性来获得对象,而感性又只能在空间与时间中给予对象。因此,我们永远只能认识现象,而不能直接认识物自身
这并不是说物自身不存在。相反,我们必须承认:现象背后也许确实有某种基础。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认识它。因为一旦我们认识某物,它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感性形式之中,也就已经成为现象。
因此,物自身并不是一个真正能够被认识的对象,而只是一个界限概念。它提醒我们:不要把自己的认识方式,当成世界本身。这正是批判哲学最重要的工作。它不是摧毁知识,而是划定知识的边界;不是否认理性,而是阻止理性越界。真正成熟的理性,并不在于它敢于谈论一切,而在于它知道自己不能谈论什么。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研究自然。科学能够不断深入现象世界,并揭示越来越深的规律。人类对于自然的认识,也许永远不会停止。但无论科学如何进步,有一个界限始终不会被跨越:我们能够认识的,永远只是对于我们显现的世界。至于世界脱离人的感性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这并不是人类理性能够回答的问题。
因此,哲学真正的谦逊,并不是放弃思考,而是在最深刻的地方承认:人的认识,并不是世界本身,而只是世界向人显现的方式。
我们所认识的世界是由我们感知和思考世界的方式所构成的。理性是普遍且客观的,但我们的理解力和想象力塑造了我们体验世界的方式。
---- Immanuel Kant
关于反思概念的歧义性的附注
请允许我把我们赋予一个概念的位置——无论是在感性中还是在纯粹知性中——称为它的先验位置。如此一来,对于每一个概念,按照其使用上的差异而规定这一位置,并且按照规则为一切概念规定这一位置的方法,就可以称为先验论题学;一种能够彻底保护我们不受纯粹知性的僭越要求以及由此产生的错误侵害的学说,因为它始终区分每一个概念真正属于哪一种认识能力。每一个概念,或者每一个许多种知识所属的标题,都可以称为一个逻辑位置。亚里士多德的逻辑论题学便建立于此之上;演说家和经院教师借此能够在某些思想标题之下,找到最适合其手头事务的内容,并因此以一种似乎周密的外观,进行无穷无尽的论辩与争执。
相反,先验论题学所包含的,不过是上述一切比较与区分的四个标题;它们不同于范畴,因为它们并不用于按照构成对象概念的东西来表象对象,而只是用于在其全部多样性中比较表象,而这种比较先于事物的概念。然而,这种比较首先要求一种反思,也就是说,对那些将被比较之事物的表象所属位置的规定,即:它们究竟是由纯粹知性所思维,还是作为现象由感性所给予。
概念可以在逻辑上相互比较,而无需我们提出任何关于其对象所属位置的问题,即:它们作为本体属于知性,还是作为现象属于感性。但是,如果我们希望借助这些概念进而达到对象本身,那么首先就需要一种先验反思,以便规定:这些对象究竟是意指纯粹知性的对象,还是感性的对象。没有这种反思,我们对于这些概念的使用就会极不确定,而综合命题也会由此产生;批判理性无法承认这些命题,因为它们仅仅建立在先验性的歧义之上,即把纯粹知性的对象与现象混淆了。
由于缺乏这种先验论题学,并且受到了反思概念歧义性的欺骗,著名的莱布尼茨建立起了一个知性主义的世界体系;或者至少,他相信自己仅凭知性以及其思维中的抽象形式概念之间的比较,就已经认识了事物的内在本性。我们的反思概念表,却给予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优点:能够清楚展示其体系各部分的特征,同时也展示这一特殊观点的主导原则,而这一原则仅仅建立在一个简单的误解之上。他仅仅通过概念来比较一切事物,因此自然不会发现任何其他差异,除了知性用以区分其纯粹概念的那些差异之外。感性直观的条件并未被他视为原初而独立的,因为在他那里,感性不过是一种混乱的表象方式,而不是一个独立的表象来源。按照他的看法,现象乃是事物自身的表象,只不过在逻辑形式上不同于通过知性所获得的知识;因为现象在通常缺乏分析的情况下,把某些附带表象混杂进了事物的概念之中,而知性则能够将其分离。总而言之,莱布尼茨把现象知性化了;正如洛克按照其知识发生论体系,把一切知性概念感性化了,也就是说,把它们表象为不过是经验性的、虽然抽象的反思概念。两位伟大思想家并未把知性与感性看作两种完全不同的表象来源——尽管二者只有结合起来才能提供关于事物的客观有效判断——而是各自只承认其中之一;并且在他们看来,这一种能力直接适用于事物自身,而另一种则不过是给前者的表象制造混乱或者秩序。
因此,莱布尼茨仅仅在知性中、作为一般事物,来比较感官对象。
第一,就知性把它们判断为同一或不同而言。由于他只考虑它们的概念,而不考虑它们在其中才能被给予的直观中的位置,并且完全不顾这些概念的先验位置——即对象究竟应当被归于现象还是物自身——那么,他就不可避免地会把其不可分辨者同一原则——这一原则只对一般事物概念有效——扩展到感官对象之上,并且以为自己由此极大地扩展了自然知识。毫无疑问,如果我把一滴水作为物自身来认识,并且认识其全部内在规定,那么在其全部概念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我就不能承认一滴与另一滴不同。但是,如果这滴水是空间中的现象,那么它不仅在知性中占有其位置,而且也在感性的外部直观中占有其位置;在这种情况下,物理位置对于事物的内在规定完全无关紧要,因此,位置B完全可以容纳一个与位置A中的事物在内在规定上完全相同或相似的事物,正如它也可以容纳一个在内在规定上完全不同的事物一样。单凭位置的差异,而不需要任何进一步条件,就已经使对象作为现象的多样性与区别不仅成为可能,而且成为必要。因此,所谓莱布尼茨的那条法则,并不是什么自然法则,而仅仅是一个分析性的规则,即仅凭概念对事物进行比较。
第二,实在性作为单纯肯定彼此之间绝不会在逻辑上矛盾的原则,对于概念之间的关系而言完全正确;但无论对于自然,还是对于任何物自身,它都毫无意义。真正的对立,例如当AB0时,会发生在这样的地方:一个实在性与另一个实在性结合于同一个主体中,并且一个消灭另一个的效果。自然中的一切阻碍与反作用都不断向我们展示这一点;它们既然依赖于力,就必须被称为现象的实在性。一般力学甚至能够通过注意方向的对立,在一个先天规则中给出这种对立的经验条件;而关于实在性的先验概念对此却一无所知。尽管莱布尼茨并未以一种新原则的盛大姿态来宣布这一命题,但他确实利用它提出了新的主张,而他的追随者则明确把它纳入了莱布尼茨沃尔夫哲学体系之中。按照这一原则,例如,一切恶不过是受造存在者之限制的结果,也就是说,不过是否定,因为只有否定才是实在性的对立面。这在一般事物的概念中固然完全正确,但对于作为现象的事物却并不正确。同样,莱布尼茨的追随者不仅认为把一切实在性统一于一个存在者之中是可能的,而且认为这是自然的,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唯一对立,只是矛盾的对立;而他们忽视了相互作用与反作用的对立,即一个现实原因毁灭另一个现实原因的结果,而这种过程只有在感性条件下我们才能表象给自己。
第三,莱布尼茨的单子论实际上并无其他基础,不过是因为他仅仅从知性的角度来表象内在与外在的区别。实体必须具有某种内在的东西,它摆脱一切外部关系,并因此也摆脱组合。因此,单纯的、非复合的东西,就是物自身之内在性的基础。实体状态中的这种内在性不能存在于空间、形状、接触或运动之中,因为这一切规定都是外部关系;因此,我们只能赋予实体一种内在状态,即属于我们自身内感官的那种状态,也就是表象状态。这便是单子的历史;单子被设定为整个宇宙的元素,其活动性只存在于表象之中,因此严格说来,它们只能在自身之内活动。
因此,他关于实体共同体可能性的原则,只能是一种预定和谐,而不是一种物理影响。因为一切都只在内部活动,也就是说,只与自身的表象有关,所以一个实体中的表象状态就不可能与另一个实体中的表象状态发生主动联系;于是便必须承认第三种原因,它对一切实体施加影响,使它们的状态彼此符合;但并不是通过在每一个特殊场合给予偶然帮助,而是通过一个对一切都有效的原因理念之统一;在这一理念中,一切实体都必须获得其存在与持存,因此也获得其依照普遍法则的相互对应。
第四,莱布尼茨关于空间与时间的著名学说——在其中他把这些感性的形式知性化了——完全产生于同一种先验反思的错觉。如果我仅凭纯粹知性来表象事物的外部关系,那么我只能通过其相互作用的概念来做到这一点;而如果我希望把同一事物的一个状态与另一个状态联系起来,那么这只能通过因果顺序来实现。因此,莱布尼茨把空间设想为实体共同体中的一种秩序,而把时间设想为其状态的动力学序列。空间与时间似乎自身具有的、独立于事物的东西,他归之于这些概念的混乱;这种混乱使我们把仅仅属于动力学关系形式的东西,误认为是一种独特而独立的直观,并且先于事物自身。因此,在他那里,空间与时间就成了物自身之间联系的可知形式,而事物则成了可知实体。然而他仍试图使这些概念对于现象有效,因为他不愿承认感性具有独立的直观种类,而把一切对象表象——甚至经验性的对象表象——都归于知性,只把那种可鄙的、混乱和歪曲知性表象的工作留给感官。
但是,即便我们能够借助纯粹知性,对物自身作出任何综合判断——虽然这根本不可能——这种判断也绝不能适用于现象,因为现象并不表象物自身。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在先验反思中,仅仅在感性条件下比较我们的概念;于是空间与时间永远不会是物自身的规定,而只是现象的规定。至于物自身可能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而且也无须关心,因为无论如何,一个事物永远不会以别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而只能作为现象。
其余的反思概念也必须以同样方式处理。物质是现象的实体。属于它的内在东西,我在它所占据的一切空间部分以及它所产生的一切效果中寻找;然而这一切都只能是外部感官的现象。因此,我所拥有的并不是绝对内在的东西,而只是相对内在的东西,而这种相对内在本身又由外部关系构成。不仅如此,按照纯粹知性所应当理解的物质的绝对内在,不过是一种幻影;因为物质从来不是纯粹知性的对象,而那个可能作为我们称之为物质之现象基础的先验对象,不过是某种我们甚至无法理解其为何物的东西,即便有人告诉我们也是如此。我们无法理解任何不在直观中带有某种与我们的词语相对应之物的东西。如果有人抱怨我们不理解事物的内在,其意思是说:我们不能凭借纯粹知性来领会那些向我们显现之物自身可能是什么,那么这种抱怨就显得完全不公正且不合理;因为它意味着:我们应当无需感官便能认识并因此看见事物,也就是说,我们应当拥有一种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认识能力,这种不同不仅在程度上,而且在种类和直观上都不同;换言之,我们就不再是人,而是某种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说其是否可能、更不用说其为何物的存在者。
对现象的观察与分析深入自然的内部,没有人能够说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探索会走多远。然而,那些超越自然的先验问题,即便整个自然都向我们揭示出来,也仍然无法回答;因为我们甚至不能凭借除内感官之外的任何直观来观察我们自己的心灵。感性的起源之谜就存在于其中。它与对象的关系,以及那种统一的先验基础,对于我们来说无疑隐藏得太深了;因为我们甚至只能借助内感官来认识自己,也就是说,只能作为现象来认识自己,因此我们永远无法使用同样这种不完善的研究工具,去发现任何别的东西,而只能一再发现现象,而我们徒劳地寻找其非感性的、非现象的原因。
这种对于仅凭反思行为所得结论的批判之所以极其有用,就在于它清楚展示了:凡是仅在知性中彼此比较的对象,其一切结论都毫无效力;同时,它也再次确认了我们一再强烈坚持的东西,即:现象虽然不能作为物自身而被纳入纯粹知性的对象之中,但它们仍然是唯一能够使我们的知识具有客观实在性的对象,也就是说,在其中直观与概念相符合。
当我们仅仅进行逻辑反思时,我们只是在知性中比较概念本身,试图发现:二者是否具有完全相同的内容,是否彼此矛盾,某物究竟属于一个概念还是附加于其上,以及两者之中哪一个应被给予,而另一个仅仅是思维这一被给予概念的方式。但是,如果我把这些概念指向一个一般对象——以先验意义而言——而不规定它究竟是感性直观的对象还是知性直观的对象,那么立刻就会出现某些限制,警告我们不要超越概念,并且推翻其一切经验使用,从而证明:一个一般事物的对象表象不仅是不充分的,而且如果脱离感性规定并独立于经验条件,甚至是自相矛盾的。因此,要么我们根本不考虑对象——如逻辑学中那样——要么,如果考虑它,就必须在感性直观的条件下来思维它,因为可知对象将要求一种我们并不拥有的特殊直观;没有这种直观,它对我们而言就什么也不是,而另一方面,现象也绝不能成为物自身。因为如果我仅仅表象一般事物,那么外部关系的差异固然不能构成事物本身的差异,而是反而预设这种差异;并且,如果一个事物的概念在内部根本不同于另一个,那么我就只有同一个事物被置于不同关系之中。此外,通过把一个单纯肯定加到另一个之上,其中的积极内容确实增加了,并且没有任何东西被取消或移除;因此我们看到,事物中的实在性绝不可能与自身矛盾,等等。
正如我们所展示的,对于这些反思概念的某种误解,对知性的使用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以至于甚至误导了最敏锐的哲学家之一,使其采纳了一种所谓知性知识体系;这种体系试图在不借助感官的情况下规定对象。因此,揭示这种误解的原因——它存在于这些概念的歧义性之中,并构成错误原则的根源——对于规定并确保知性的真正界限,具有极大用处。
毫无疑问,一个关于一般概念所能肯定或否定的东西,也能够关于其每一个部分被肯定或否定;但如果把这一逻辑命题改变为:凡是不包含在一般概念中的东西,也不包含在其所包含的特殊概念之中,那就是错误的;因为这些特殊概念之所以是特殊概念,正因为它们包含着比一般概念所想到的更多内容。然而,莱布尼茨整个知性体系恰恰建立在这一谬误之上,因此它也必然随着这一谬误一起崩塌;并且一切知性使用中的含混也都源于此。
莱布尼茨的可分辨原则实际上建立在这样的假设之上:如果某种区别在一个事物的一般概念中找不到,那么在事物本身中也不会找到;因此,一切事物凡是在概念中没有按质和量彼此区分的,就完全是同一个东西。而且,因为在单纯事物概念中,并未考虑其直观的许多必要条件,于是人们便轻率地得出结论:在抽象中被故意排除不计的东西,在任何地方实际上也并不存在;并且除了概念中所包含的内容之外,不允许事物再拥有任何别的东西。
一个立方英尺的空间,无论我在何处、多少次地思维它,其本身总是完全相同的。然而,两个立方英尺却仅仅由于其位置而在空间中彼此区别;而这些位置是对象在其中被给予之直观的条件,虽然它们不属于概念,却仍然属于整个感性。同样,在一个事物的概念中,如果没有某种否定与某种肯定联系起来,那么就不存在矛盾;而单纯肯定的概念如果结合在一起,也不可能彼此中和。但是在感性直观中,当我们面对实在性时,例如运动,就存在着某些条件——相反方向——而在一般运动概念中对此并未加以考虑;这些条件使一种对立成为可能,虽然不是逻辑对立,并且仅凭纯粹积极的东西便产生零=0。因此,如果说:只要概念之间没有对立,一切实在性就必然完全协调,那便是错误的。
如果我们仅仅停留于概念,那么我们所谓的内在,就是一切关系或外在规定的基底。因此,如果我不考虑任何直观条件,而仅仅局限于一个事物的概念,那么我固然能够去掉一切外部关系,但仍然必须剩下某种仅仅意味着内在规定而不意味着关系的东西。由此似乎可以推出:在每一个事物中都存在某种绝对内在的东西,即实体;它先于一切外在规定,甚至使这些规定成为可能。同样,这种基底既然不再包含任何外部关系,那么它似乎也应当是单纯的;因为物体总只是关系,至少是并存部分之间的关系。而且,由于我们除了自身内感官的规定之外,并不知道任何完全内在的规定,因此这一基底似乎不仅应被视为单纯,而且还应按照我们自身内感官的类比,被视为由表象所规定;于是,一切事物就都会是真正的单子,即具有表象的单纯存在者。如果给予外部直观对象所需要的东西,仅仅是一般事物的概念,那么这一切当然都会成立,虽然纯粹概念对此根本无需考虑。但我们反而看到,空间中的一个持存现象——不可穿透的广延——能够仅仅包含关系,而并不以任何绝对内在的东西为基础;然而它仍然能够成为一切外部知觉的最初基底。确实,如果我们仅仅通过概念来思维,那么没有某种内在的东西,我们就无法思维某种外在的东西,因为关系概念预设了被给予的事物,并且没有它们便不可能。然而,由于在直观中包含着某种根本不存在于一般事物概念中的东西,并且正是它提供了仅凭概念永远无法认识的基底,也就是说,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以及其中一切内容都由纯粹形式的或现实的关系构成,因此我就不能说:因为单凭概念无法表象任何没有绝对内在之基础的东西,所以在真实事物本身中——即那些包含于这些概念之下并在其直观中被给予的事物——也不可能存在任何没有绝对内在基础的外在东西。因为如果我们把一切直观条件都撇开,那么在纯粹概念中当然只剩下一般内在及其相互关系,通过它们外在才成为可能。然而,这种仅仅依赖抽象的必然性,并不适用于那些在直观中被给予、并且仅仅具有关系规定而没有任何内在东西作为其基础的事物;原因就在于:它们只是现象,而不是物自身。无论我们关于物质能够认识什么,都只是关系;我们所谓的内在规定,也不过是相对内在的。但在这些关系之中,却有某些独立而持存的关系,通过它们某个确定对象被给予给我们。当我把这些关系抽象掉之后,再无任何东西可供思维,这并不取消作为现象之事物的概念,也不取消抽象对象的概念。它只表明:这样一种对象是不可能的,即一种能够仅凭概念被规定的对象,也就是本体。确实,听到一个事物竟完全由关系构成,会令人震惊;但这样的事物不过是现象,并且绝不能仅凭范畴来思维;它本身就只是某种一般东西与我们的感官之间的关系。同样,当我们仅仅处理概念时,也不可能以别的方式来表象抽象事物的关系,而只能设想:一个东西是另一个东西之规定的原因,因为这正是我们的知性关于关系的概念。但由于在这里我们抽象掉了一切直观,于是就消失了一整类规定;通过这些规定,多样性为其各组成部分规定其位置,也就是说,感性的形式——空间——消失了,而事实上它先于一切经验因果性。
如果我们把纯粹可知对象理解为:那些完全脱离感性图式、仅凭范畴被思维的事物,那么这样的对象就是根本不可能的。给予我们对象的感性直观,构成了我们知性一切概念客观运用的条件;没有这种直观,范畴便与任何对象都毫无关系。甚至即便我们承认某种不同于感性直观的直观,我们的思维功能对于它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们仅仅意指一种非感性直观的对象,而我们的范畴并不适用于它,并且我们对此也不可能有任何知识——无论直观的还是概念的——那么,就没有理由不承认本体在这种纯粹消极意义上的存在;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说的不过是:我们的直观并不涵盖一切事物,而只涵盖我们的感官对象;因此,它的客观有效性是有限的,并且为另一种直观留下空间,从而也为其对象留下空间。然而,在这种意义上,本体概念只是问题性的,也就是说,它是某种事物的表象;对于这种事物,我们既不能说它是可能的,也不能说它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我们的感官直观之外,我们并没有任何别种直观概念;除了我们的范畴之外,我们也没有任何别种概念;而这二者都不适用于任何超感性对象。因此,我们无法在积极意义上扩展我们思想对象的领域,使之超出感性的条件,或者在现象之外承认纯粹思维的对象,即本体,因为这些对象并没有任何能够被指出的积极意义。因为必须承认:范畴本身并不足以构成关于事物的知识;如果没有感性的材料,它们不过是知性统一的主观形式,而没有对象。我们并不是说:思维只是感官的产物,因此受其限制;但也不能因此推出:思维在脱离感性之后,就拥有其自身的纯粹运用,因为它实际上将没有对象。把本体称为纯粹知性的对象也是不正确的,因为本体意味着一种问题性的对象概念,其对象对应于一种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直观和知性,而这种直观与知性本身只是问题。因此,本体概念并不是对象的概念,而只是一个与感性限制不可分离的问题:是否存在某些独立于感性直观的对象。这个问题只能以一种不确定的方式回答:由于感性直观并不无例外地涵盖一切事物,因此为其他对象留下了空间;因此,它们不能被绝对否认,但也不能被肯定为我们知性的对象,因为我们并没有关于它们的确定概念——我们的范畴对此无能为力。
因此,知性限制了感性,却并未因此扩大自身领域;并且,当它警告感性:它绝不可适用于物自身,而只能适用于现象时,它便形成了关于对象自身的思想,但只是作为先验对象而已;这个对象是现象的原因,因此它自身永远不是现象;它不能被思维为量、实在性或实体,因为这些概念需要感性形式以规定一个对象;因此,它究竟仅仅存在于我们之内,还是也存在于我们之外;如果感性被取消,它会消失还是继续存在——这一切都必须始终保持未知。如果我们愿意把这一对象称为本体,因为对它的表象不是感性的,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这样做。但是,由于我们无法把任何知性概念应用于它,因此这种表象对于我们仍然是空洞的;它唯一的作用,只在于指出我们感性知识的界限,同时留下一个空白领域,而这一领域既不能由可能经验填满,也不能由纯粹知性填满。
因此,对纯粹知性的批判并不允许我们在现象之外创造一个新的对象领域,或者进入可知世界,甚至进入关于这种世界的概念之中。导致这种错误、并且以最貌似合理方式诱导我们的错误,在于:违背知性的真正意图,把知性的使用变成先验性的;于是对象,也就是可能直观,被迫去符合概念,而不是概念符合可能直观;而只有后者才能构成概念的客观有效性。其原因又在于:统觉以及与之相伴的思维,先于一切可能的规定性表象排列。我们思维某种一般之物,并在一方面感性地规定它;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把这个在抽象中被表象的一般对象,与这种特殊的感性直观方式区分开来。于是,对象的一种仅凭思维来规定的方式便保留下来;虽然它不过是一种没有内容的逻辑形式,却仍然似乎是一种对象自身存在的方式,即本体,而不顾直观仅仅限于我们的感官。
在离开这一先验分析论之前,我们还必须补充一点东西;尽管其本身并无特别重要之处,但对于体系的完整性来说,它似乎仍是必要的。一般说来,一切先验哲学所开始于的最高概念,是可能与不可能的划分。但是,由于一切划分都预设一个可划分的概念,因此还需要一个更高的概念,而这便是一般对象的概念;它被作为问题性的概念,因为尚未确定它究竟是某种东西还是无。由于范畴是唯一适用于一般对象的概念,因此对象究竟是某物还是无物的区别,必须按照范畴的顺序与方向来进行。
一、与一切、多数和单一这些概念相对立的,是那个消灭一切的概念,也就是;因此,一个与之找不到任何直观相对应的概念对象,就是=0,也就是说,一个没有对象的概念,例如本体;它们不能被算作可能之物,但也不能被算作不可能之物;或者例如某些新近被发明出来的基本力,它们虽然能够被无矛盾地设想,但却同时没有任何经验例证,因此也不能被算入可能之列。
二、实在性是某物,否定则是无;也就是说,它是对象缺失的概念,例如阴影或寒冷。
三、纯粹直观形式本身——没有实体——并不是对象,而只是对象的纯粹形式条件,例如纯空间与纯时间;它们虽然作为直观形式是某种东西,但自身却不是直观对象。
四、一个自相矛盾概念的对象是无,因为该概念本身就是无;它纯粹是不可能之物,例如由两条直线构成的图形。
关于这一概念的划分表——“某物的对应划分由此自明——应当如下排列:
无,作为:
一、没有对象的空概念。理性存在。
二、概念的空对象。缺失之无。
三、没有对象的空直观。想象存在。
四、没有概念的空对象。否定之无。
我们看到,理性存在与否定之无不同,因为前者虽然是幻想的结果,但并不自相矛盾,因此不能被算作可能之物;而后者则与可能性相对立,因为其概念消灭自身。然而二者都只是空概念。相反,缺失之无与想象存在,则是概念的空材料。如果光未曾给予感官,我们便不可能表象黑暗;如果未曾感知到广延存在者,我们便不可能表象空间。否定以及纯粹直观形式,若无某种实在之物,都不是对象。


来源:素波银涛
编辑:赵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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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哲学(一)

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1724年4月22日—1804年2月12日)出生于德国科尼斯堡(现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德国古典哲学的开创者,是18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康德身材矮小,体弱多病,因此他一生几乎从未走出过科尼斯堡,但他本人却极其自律,生活习惯在今天看来接近“苦行僧”,他持之以恒地恪守自己制定的生活规则,给自己设定了明确的人生目标。通过这种努力,他能够健康地活到高龄,并最终基本上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从科尼斯堡大学毕业后,康德前后当了8年家庭教师,直到1770年才被科尼斯堡聘为教授。哲学史家通常将康德的学术生涯分为“前批判时期”和“后批判时期”,康德早年埋头自然科学的研究,并写下了大量关于自然科学的著作,其中最具分量的便是“星云假说”,这一时期一般被称为“前批判时期”。直到被聘为教授后,他的思想才转入“后批判时期”,他的主要哲学著作都是在这一期间完成的。从1781年开始,他完成了《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和《判断力批判》3部著作,康德毫无意外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哲学家,因此康德在学校授课不仅教授哲学,还教授逻辑学,物理学,自然地理学,人类学等等学科。康德在大学授课的课本是以“莱布尼茨-沃尔夫”为核心的唯理论哲学家的教材,康德时常在上课时有意地批评教材中一些“独断论”的部分,试图去启发学生的理性批判思维,这也为康德后续批判唯理论埋下了伏笔。在其重要哲学著作《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大部分是先验感性论,第二部分则是“先验分析论”。通常我们认为,17世纪西方哲学有两大阵营,一派是以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为首的“大陆唯理论”另一派则是以英国经验哲学家约翰洛克为核心的“英国经验论”,两派核心分歧便是“知识是完全由后天经验所认识,还是在人的心灵之中包含了一种获得知识的天赋”。洛克所给出的结论是“人的心灵是一块白板”,而莱布尼茨所给出的结论是“人的心灵是一块有花纹的大理石”按照今天的观点来看,莱布尼茨的说法似乎更符合认知科学,但康德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在两者之间选边,而是对‘先天’本身进行彻底的批判性考察——追问那些‘花纹’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以及它们的合法边界在哪里。同样,在长期思考的教书生涯中,受牛顿力学影响,康德早年间也是一位理性主义者,但他后来的批判哲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之争论,他所要做的就是从唯理论中分析出真正的科学的形而上学,对于理性认识能力本身进行考察,试图对“经验论”和“唯理论”进行一次系统性的调和。康德所批判的核心就是旧形而上学的主要内容(不完全是),以莱布尼茨沃尔夫学派的理性独断论,但他也并不同意洛克的“白板说”即完全的经验,同时他也尚未接受唯理论“天赋观念”学说,他所面临的局面是曾经被称为“科学的女王”所存在的旧形而上学面临的困境,因此,为了打破这种困境,康德开始考察和分析这种理性独断论本身,试图从中分析出“科学的形而上学”,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分析脱离了经验后,人理性的认识能力的纯粹形式。康德所说的先天知识并非一种在时间顺序上先于后天的“天赋观念”,而是说纯粹的先天知识是在任何经验开始之前就明确地呈现于心灵之中的知识,而不是来源于经验的知识。

康德认可洛克等经验主义者所说的,人类一切知识的起点来源于经验。康德坚信只有客观事物的出现,人的感官才能经验到事物从而获得某种感觉,印象或者体验。如果只是这样来看,我们难免会把康德当作一位经验主义者,但是康德的思考远不如此。康德说过休谟对他的影响“是休谟让我从独断论的梦中醒来,并为我的哲学思考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康德所要面临的休谟的问题,便是我们能从经验中得到普遍性和必然性吗?康德始终认为存在着一种先天且普遍必然的知识,这种知识在科学领域大量存在着。所以康德同意了休谟关于因果性分析的观念,但他拒绝了休谟“经验的联结”为起源的心理学解释。康德坚持认为“必然性”不是来源于“纯粹主观”的,任何事物的变化背后都依赖于其他原因。因此我们也可以大概得知,康德在哲学上所要完成的事业,他力图寻找一种科学的形而上学来综合唯理论和经验论。这里有必要简要说明一下,康德并不完全反对形而上学,只是在他看来过去的形而上学其中包含了超验的经验认识论,这是不合乎理性的认识的,尤其是不符合近代自然科学发展需要。所以他从批判理性独断论和旧形而上学出发试图分析人的认识能力的先天形式,换言之,认知(知识)何以可能。搞清楚康德所面临的问题后,接下来我们将简要阐述康德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


来源:枕书观世
编辑:赵牧云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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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康德哲学(二)

[color=rgba(0, 0, 0, 0.9)]人如何认识这个世界?知识究竟是先天的某种结构存在还是通过后天经验所获得的,这个问题我们将承接上篇继续简要论述,看看康德到底是如何综合和分析前人所留下的认识论问题的。我们总是认为我们的知识或者概念来源于经验,或者当我们去指代某个独立的物体时,这个物体的存在形式就是我们所认为的其本质。但康德认为,在这种知识被我们所认识之前,我们的先天认知形式就已经对质料进行了简要区分。在这种经验尚未成为能够被使用或者谈论的概念之前的存在形式,被感性认识结构所捕捉的状态就是“显象”,而被我们所意识到的经验的概念便是“现象”。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某物被心灵所给予呢?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一部分“先验感性论”(Transzendentale Ästhetik)中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即感性的先天直观形式(die reine Anschauungsform)。 康德哲学中所讲的“先天”(a priori)并非某种天赋,譬如小王天生有写作的天赋,而是认识的先天结构。康德所要探究的,就是这种结构何以可能。康德一再强调,知识要符合人的认知形式。这种认知思考的根本性的范式转换,就被称为“哥白尼式革命”(kopernikanische Wende)。譬如色盲者的色觉差异,使得他们在面对红绿灯时面临着认错的情况——红绿灯的颜色是客观的,但它的客观性是建立在人的主体性之上的。这个例子似乎也在佐证康德的观点。回到议题。康德认为先天直观形式有两种存在,一是时间(Zeit),二是空间(Raum)。时间和空间是所有感性经验的条件。“显现”(Erscheinung)就是未经范畴所同一的感性直观的对象,而“现象”(Phänomenon)则是按照范畴的统一被思想。空间是外感官的所有显象形式,而时间是内感官形式。时间是所有显象的先天性质条件,而空间是外在显现的先天形式条件。无论什么表象,都由心灵所决定。由此可以得知:空间是外部显象的间接条件,而时间是所有内在显现的直接条件。这就是说,显象的质料被给予,我们的认识能力和这个被经验的现象是同时发生的,但是那个引起这种现象的“对象”,使得现象被给予到人的先天的认识能力其本身,是无法被认知的。而这个本质的存在,康德称为“物自体”(Ding an sich)。本文认为,时间更倾向于人的思维的本质。我们不能够想象未加心理时间的认知形式。倘若这种认知存在,世界就完全陷入一种机械之中,所有的运动都将变成连续的点。所以当我们根据某种认识经验试图去概括某种存在时,实际上我们已经运用了关于心理时间的先天认识能力,而非后天所预设出的物理概念。实际上,关于事物的本源问题,康德也无法解释,因为他坚信事物的发生背后一定有其根据和原因。所以对于那个使得事物显现的终极因,康德将其预设为“物自体”。这种预设本质上是形而上学的方式,不过康德也并未说明自己的哲学体系已经成为某种科学。随后康德区分了两种判断:分析判断和综合判断。其分析的依据是谓词是否被主词所包含。例如“所有单身汉都是未婚的”——单身汉本身就包含了“未婚”这个含义,所以这条命题的谓词并未扩展任何新的知识。这种谓词被包含在主词之中的命题,康德称为“分析判断”(analytisches Urteil)。同样,“综合判断”(synthetisches Urteil)是指谓词不能够从主语中推理出来。譬如“这朵花是红色的”——“红色”并非花本有的属性,所以“红”的结论是通过经验得到的,这一命题就是综合判断。在此判断之上,康德提出了第三种命题——“先天综合判断”(synthetisches Urteil a priori)。康德认为数学是先天且综合的。他所给出的理由是7+5=12:12不能从7和5中直接推理出来,而7和5的数量结构是先天的(并非数字符号),这数量结构的先天形式就是数学本身的先天结构,这种形式是符合先验感性论的。7+5=12这个判断之所以是“先天的”,是因为它不依赖于经验,其必然性来源于我们的先天直观形式(时间),而非7或5这两个数字本身,或者说这种逻辑本身不是由后天推理(经验)得来的。那么,使得原始的数量结构变成明确的可经验的数字结构,知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是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二部分“先验分析论”(Transzendentale Analytik)中提出的第二大重要概念。其作用是对符合人类感性认知的质料进行初步判断和归纳。康德对知性运作的考察,列出了十二大判断及其相对应的十二大“范畴”(Kategorie):分类逻辑判断形式对应先天知性范畴一、量 1.全称判断 2.特称判断 3.单称判断 1.全体性(总体性) 2.复多性(多数性) 3.统一性(单一性)二、质 1.肯定判断 2.否定判断 3.无限判断 1.实在性 2.否定性 3.限制性三、关系 1.定言判断 2.假言判断 3.选言判断 1.实体—偶性 2.原因—结果 3.交互共联性四、模态 1.或然(盖然)判断 2.实然判断 3.必然判断 1.可能性/不可能性 2.实存性/非实存性 3.必然性/偶然性这种分辨的能力,就是指某种具有数量性质的质料被人的感性能力所捕捉,而知性范畴对其进行了简要的处理(如量的判断)。而康德关于几何学的理解争议颇多。以现代几何学视角来看,我们看到了几何学的多样性,例如黎曼几何:当三角形置于球面或正曲率空间时,其内角和大于180°,这打破了“三角形内角和必然为180°”这一公理。几何学的运用取决于科学家想要解决什么样的问题。但是我们要明晰一点:康德所说的几何学是欧几里得几何(Euklidische Geometrie)。在当时,欧几里得几何是公认的公理,例如“三角形有三条边”、“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不同于数学,康德对欧式几何的理解是:几何学是先天的,而非综合的。因为它似乎是空间在心理时间上的某种直观显现,并非通过后天经验所推导出的结论。如果只是去探查康德在欧式几何语境中的结论,他的逻辑是完全成立的。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还提出了关于“理性”(Vernunft)的批判。在康德哲学体系中,理性往往置于感性和知性之下,是人所特有的思考能力。通过上述内容我们已经大概得知:知识不可能是事物的某种表象,或者是被感性所给予的客观存在;对经验所要作出的判断,必然是知性范畴所统一的。而这种判断只是一种初步的归纳与统筹,要真正使得知识的概念从经验和认识中“脱离”出来,还需要理性的进一步分析。但我们要注意的是,理性在康德哲学体系中往往具有一种力图去寻求“最终因”的欲求。康德称它为“对事物本源有着不可遏制的追求”。理性所追求的“理念”(Idee),往往使得理性试图用知性范畴去归纳和统筹这些理念。这种对知性判断的僭越式使用,必然会导致“二律背反”(Antinomie),从而出现“先验幻象”(transzendentaler Schein)。因此,康德对理性的这种自然倾向往往是不进行批判的,因为其中也包含了科学和艺术的某种成分。康德真正要去批判的,是将知性范畴误用于超验事物之上——例如对上帝、灵魂的反复论证,这些都是“先验幻象”产生的原因。而康德之所以要这么做,我们可以通过一句他的名言得到答案:“我不得不悬置知识,以便为信仰留出地盘。”(Ich mußte also das Wissen aufheben, um zum Glauben Platz zu bekommen.)由此我们便大致知道了康德对“理性”批判的方向。以上仅是本人对康德哲学认识论一点浅薄的认识和理解,详尽依旧要去阅读原文。而对于康德和宗教信仰的问题,我们将在下一篇章(其“伦理学”)中简要讨论。

来源:枕书观世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HeNevB0BB8lVyiM5QkimGA编辑:赵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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