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教育网

 找回密码
 实名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做个试验
查看: 5|回复: 0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纽约客》|瓦西里・格罗斯曼:深入战争核心的另类战地记者

[复制链接]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作者:玛德琳・沃尔法特(Madeleine Wulfahrt) 2026 7 8 日



配图说明:一名男子立于画面中,身后硝烟升腾,满目残破楼宇图片来源:图画新闻图库(Pictorial Press Ltd)/ 阿拉米图片社(Alamy)
瓦西里・格罗斯曼是苏联(Soviet Union)二战时期洞察力最为敏锐、目光通透的纪实观察者之一,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恰恰是他身上这份敏锐的观察力,险些让他无缘前线战场。希特勒发起入侵时,格罗斯曼本名约瑟夫・所罗门诺维奇・格罗斯曼(Iosif Solomonovich Grossman),1905 年生于别尔季切夫(Berdychiv)—— 这座如今位于乌克兰北部、犹太人占绝大多数的城镇。彼时他因体重超标、患有哮喘且高度近视,被免除兵役。但他执意要以战地记者身份奔赴前线,于是主动拜访陆军报纸《红星报》(Red Star)主编大卫・奥尔滕贝格少将(Major General David Ortenberg)。奥尔滕贝格十分欣赏格罗斯曼早年的小说《斯捷潘・科尔丘金》(Stepan Kolchugin),授予他军需官军衔,并安排一位退役上校负责训练,帮他调理身体、适应战地环境。
《红星报》是一份定位特殊的刊物,军队官兵与普通民众都争相阅读,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看懂这场撕裂他们理想国度的战争。这份受众基础,让格罗斯曼得以和读者建立格外紧密的联结,他笔下许多报道对象本身就是报纸读者。他的战地通讯新作合集《前线纪事》(From the Front Line,纽约书评出版社 New York Review Books 出版,罗伯特・钱德勒、伊丽莎白・钱德勒 Robert and Elizabeth Chandler 合译),相比军事战略分析,读起来更像一个个鲜活的人物特写。 但《红星报》终究肩负宣传职能,这也意味着报社记者 —— 其中不乏安德烈・普拉托诺夫(Andrei Platonov)、伊利亚・爱伦堡(Ilya Ehrenburg)等文学巨匠 —— 都要接受严苛内容审查,不能批判苏方作战行动。格罗斯曼在一篇通讯里写道:“全世界都为红军将士的英勇俯首致敬。” 他刻意回避了自己亲眼所见、士兵犯下的施暴与劫掠行径。一边是发自本能的如实记录欲,一边是不容违背的政治尺度,格罗斯曼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写作笔法:不靠华丽辞藻堆砌,只依靠亲历者见证的真实力量打动读者。
《前线纪事》完整覆盖二战大部分战事,跟随格罗斯曼的足迹,从斯大林格勒(Stalingrad)一路到特雷布林卡(Treblinka),最终抵达柏林。每到一处,他笔下对东线战场的描摹都褪去煽情滤镜,愈发冷峻真实。 《一名红军士兵的灵魂》(The Soul of a Red Army Man)是一篇斯大林格勒战役战地报道,文章将苏军士兵的精神缩影落在反坦克射手格罗莫夫(Gromov)身上 —— 更准确地说,藏在他那双褐绿色眼眸里的冷漠之中。 在格罗斯曼笔下,格罗莫夫奔赴反坦克连队的动因,并非大众预想中的战友情谊或是苏维埃使命感。“他来到反坦克连队并非偶然,而是受某种内在本能驱使,” 格罗斯曼写道。这份本能究竟是什么,全文始终没有明说,但作者一遍遍从格罗莫夫的眼神里寻找答案:“他眼底直白的锋芒、对人性弱点的毫不宽容、对世间缺憾的尖刻评判,都清晰昭示着,这是一个意志极强、固执己见、绝不妥协的人。” 格罗斯曼甚至在格罗莫夫与他的武器之间找到了某种共鸣:“枪的特质,恰似他躁动不安的灵魂,也一如他那双坚硬冰冷的褐绿色眼眸。”
在格罗斯曼的刻画里,格罗莫夫绝非标准模范士兵。此人凡事先顾及自身,唯有直面暴力时才会燃起精神,且只在意近在眼前的厮杀,远处坦克交战、远距离炮火都无法牵动他分毫。“德军迫击炮弹嘶嘶破空,像毒蛇一般,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炸开;弹片与泥土噼里啪啦砸落在地面,” 格罗斯曼记录道,“简而言之,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人间炼狱’。可身处这片炼狱中央,格罗莫夫却蜷在战壕底部,舒展双腿打起了盹。” 这类文字,彰显出极具个人色彩的战地纪实写法:细腻直白地刻画普通人战时日常,远比罗列战场胜负、伤亡数字,更能还原战争的本质。
当然,格罗斯曼本人的感知力,远比格罗莫夫敏锐得多。自他离世至今六十一年,其两部描写二战的经典长篇小说《斯大林格勒》(Stalingrad)与《生活与命运》(Life and Fate)陆续再版,他的文字也逐渐拥有里程碑式的地位。他在前线拍摄的照片,已然成为一类苏联独立思考知识分子的标志性形象:宽大军大衣如同铠甲,头顶厚实毛皮高帽,一缕硝烟在帽顶缓缓升腾,细框眼镜后的双眼空洞深邃。
年少时,格罗斯曼便拥有远超同龄人的通透洞察力,这份天赋有时也成了他的负担。少年时期,他长相文静、眼神沉静,在校内得了个“老夫子” 的绰号。他最初攻读化学专业,在顿巴斯(Donbas)担任化学工程师。地球物理学家格达・苏里茨(Gedda Surits)是格罗斯曼儿时好友的妻子,她回忆,格罗斯曼 “总用厚重镜片遮住那双格外深邃的大眼睛”。苏里茨时常好奇,他这份与众不同的观察欲,是否源于他 “待人细致入微的态度”—— 这份特质让他擅长观察、乐于倾听,却又始终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站在远处静静旁观世间众人。
格罗斯曼大部分文字都自带这种“身在其中、又置身事外” 的双重视角,根源在于他的身份:身为乌克兰犹太人,他在苏联属于双重少数群体。他生于一个世俗俄语家庭,从未接受正统犹太宗教教育,不会说意第绪语,也不懂希伯来语;但他通晓乌克兰语,私下里会用乌克兰语称父亲为 “父亲(bat’ko)” 成年后,他形成了一套精神内核,对应《生活与命运》书中叙述者口中的 “无来由的善意”。这份理念和犹太传统里 “修复世界(tikkun olam)” 的核心教义相通。书中叙述者如此诠释:“人与人之间私下流露的微小善意;不假思索、微不足道的温柔;无人见证、不图回报的体恤。”
某种层面上,格罗斯曼文字里流淌的温柔,是对斯大林时代严苛宣传审查的无声回应。但这份力量并非依靠行文语调传递,而是源于极致细致的观察。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曾说,极致专注的体察,本质等同于祷告。 格罗斯曼刻意避开直白批判,以微小切面铺展战争史诗。他挑选的写作对象,身上满是矛盾、迷茫与人性瑕疵,而宣传体系本要求记者将战士塑造成毫无缺点的完美英雄。 “读法国、英国、美国参战者的回忆录,所有人都说战争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他在一篇报道中写道,“可我在这里所见,全然不是这般光景。” 他笔下的苏军士兵,算不上规整统一的英勇范本,却被赋予始终不变、饱含共情的描摹。
记录大屠杀(Holocaust)相关见闻,极大考验了格罗斯曼刻画人性的能力:苏联战场模糊复杂的道德边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辨的施暴者与受害者。 《前线纪事》的核心篇目是《特雷布林卡地狱》(The Hell of Treblinka),这篇长达四十五页的报道写于 1944 年,据传曾在纽伦堡审判(Nuremberg trials)中作为参考材料传阅。德军处决集中营剩余囚犯、仓促撤离后不久,格罗斯曼抵达特雷布林卡 —— 这座集中营分为劳动营与灭绝营两个区域。 他在通讯里细致记录劳动营纳粹管理层:“我们掌握集中营所有党卫军(SS)人员姓名,摸清他们的性格与怪癖。集中营长官是荷兰裔德国人范・奥伊彭(van Eupen),此人嗜杀成性、品行扭曲,唯独痴迷良驹与策马狂奔。还有一个名叫施通普夫(Stumpfe)的高大青年,每亲手处决囚犯,或是目睹行刑场面,都会控制不住地狂笑不止。” 相较于耗费大量笔墨刻画本国士兵,格罗斯曼并未过多停留描写这些纳粹军官,但他坚信,即便是施暴者的内心细节、个人癖好,也能揭示他们犯下滔天罪行的根源。
写到乌克兰犹太人的遭遇时,格罗斯曼的写作手法迎来最大突破,他发觉普通文字已经不足以承载这份沉重。《失去犹太人的乌克兰》(Ukraine Without Jews)一文中,他想起在别尔季切夫死于纳粹屠杀的母亲,开篇写道:“请记住乌克兰的安息日。” 随后他以富有韵律的重复句式铺陈,如同犹太教堂里领诵经文的吟唱者:“记得春日静谧傍晚,老者身披祈祷披肩,行走在白杨树下…… 记得犹太孩童奔跑在尘土飞扬的街巷,卷曲黑发、深色眼眸,与同龄乌克兰孩童浅淡的发色、眼眸交相辉映。” 文字的情绪层层递进、推向顶峰:“记得各族孩童自在嬉闹,如同繁花肆意绽放在温柔的乌克兰大地。” 即便书写这片土地上族群彻底消逝的悲凉,格罗斯曼落笔的重心,依旧是逝者留存的记忆,而非夺走他们生命的暴行。
二战结束后,格罗斯曼越来越难迎合苏联官方宣传口径。他的小说以前线亲历为蓝本,对斯大林与战时政策的批判愈发直白。但他也无法完全摆脱俄方叙事体系自带的双重标准。他歌颂乌克兰人与格鲁吉亚人并肩作战、为苏维埃共同体同心协力,可彼时两地实质上都处于俄方管控之下。(如今俄方仍实际控制两国五分之一领土。)写到苏军进军波兰时,他着重描写波兰民众对红军满怀信任与友好。但众所周知,大量波兰民众始终将苏军视作和纳粹占领者同等性质的侵略者,根本不存在这般好感。
时至 2026 年,重读格罗斯曼的战地报道,难免会联想到俄方全面入侵乌克兰带来的深重阴影。《前线纪事》记录的土地,如今再度满目疮痍:当年他走访报道的诸多乌克兰城市,近年接连遭炮火重创,早已面目全非。 格罗斯曼在《失去犹太人的乌克兰》中发出警示:“人类不能再这样走下去,如今不止欧洲,全人类都站在深渊边缘。” 他的文字清晰印证,这份见证记录的使命,在当下和当年同等紧迫:唯有亲历者真实留存的记录,才能阻止未来重演同类惨剧。从纳粹占领时期,到斯大林高压管控最黑暗的岁月,即便战争硝烟早已散尽,格罗斯曼始终践行这份记录的使命。
作者简介:玛德琳・沃尔法特(Madeleine Wulfahrt)为《纽约客》编辑部撰稿人
原文链接:https://www.newyorker.com/books/page-turner/the-unlikely-journalist-who-looked-into-the-heart-of-war?utm_campaign=dhtwitter&utm_content=%3Cmedia_url%3E&utm_medium=social&utm_source=twitter



来源:镜况
编辑:赵牧云

分享到:  QQ好友和群QQ好友和群 QQ空间QQ空间 腾讯微博腾讯微博 腾讯朋友腾讯朋友
收藏收藏 支持支持 反对反对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实名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掌上论坛|小黑屋|传媒教育网 ( 蜀ICP备16019560号-1

Copyright 2013 小马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16-2022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