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丹：信息公开，真不容易

刘海明

我眼中的新闻发言人是什么样？用通俗的话说：有人缘，会说话。他乐于与人打交道，友善平和，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特别善于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深谙沟通技巧，有成熟的处事经验，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对相关业务熟悉，对舆论敏感，有深入浅出谈问题的能力；熟悉国情民心，洞察社会心理，是化解矛盾的高手。

而记者与新闻发言人的关系，是互为桥梁的关系，以我媒介，传你内容，好的沟通能够共赢。通过媒体与社会公众沟通，新闻发言人的实践将改变信息不公开的历史。

自从教育部有了新闻发言人王旭明以后，我们采访再也没有被拒过，问些数字、资讯，不但详告，还有讲解。

在最早的新闻发言人中，王旭明是形象鲜明的开拓者之一。这位当过记者也当过官儿的发言人对于“公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觉。他的热诚，他的投入，他的探索，他的冒险，似乎都缘于他对公开的追求。作为教育部的新闻发言人，他发布的信息连着千家万户，有着很高的关注度；他的个性化的交流方式令人耳目一新，也引来一些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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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是，他离任时，官员、记者、学者、网友从不同的角度肯定他的实践。赵启正说，王旭明是第一批发言人中广受中外记者欢迎的佼佼者。电视人康辉感叹，他的真性情在身处一个特殊位置时显得尤为难得可贵。媒体专家董关鹏评价，他率性机敏，是新闻发言人的先锋代表。俞敏洪说，中国最难的是公开，最让人感动的也是公开，旭明公开了他的教育观点，更公开了他有血有肉的人性和良知。徐小平说，旭明敢说真话，敢说实话，敢说心里话，在中国政坛上掀起罕见的清新亲切的话语氛围。网友说，王旭明的“发言”不归俗，不滞后，不失原则，喝彩！

我想，这喝彩不仅仅是给王旭明的，他是新闻发言人制度从无到有的见证者、 实践者，他和同行们为与公众沟通所付出的努力，为提升政府影响力而奉献的智慧，值得喝彩。将来，当“沟通”被更深理解，而不再是面对重重隔阂的时候，当“公开”成为平常，而不再成为新闻的时候，人们会记得王旭明的作为。

新闻发言人是个新角色，面前有太多空白和未知，充满了挑战，是个高风险的活儿。我们看到，中国的新闻发言人在为信息公开蹚路，开拓着空间，摸索着边界，试探着深浅，那份艰难，他人很难理解。

外在的制约，内在的顾虑，都在影响着新闻发言人的成熟。有的新闻发言人很少发言，有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发言，有的被动交差，还有的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中断了新闻发言人的职业生涯。

原铁道部的新闻发言人王勇平在“7·23”动车事故发生后，承受了很多批评指责，然而，应该在这一事件中吸取教训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事故之后的信息发布过程中，有没有违背传播规律的做法？舆情形成的过程有及时把握吗？不同舆论场的不同声音反映出什么信号？王勇平告别了新闻发言人的角色，他的背影让我们这些和新闻发言人打交道的人，不免一声叹息。

每年人大政协两会上，中外记者云集。我心里有双重期待：获得信息、见到德高望重的资深新闻发言人。

当赵启正出现在记者面前时，我的关注点不仅是他说了什么，还有他是怎么说的。他的热忱态度首先赢得记者好感，他的清晰思路，他的个性语言，他的洒脱举止，展示了成熟的中国新闻发言人的形象。他曾说，事前，他和工作班子用迎接高考的状态为新闻发布会做周密准备，他们预想的范围几乎能够覆盖记者的提问，所以才有行云流水般的交流。很多年轻的新闻发言人把赵启正看作自己的启蒙导师，他直接推动了中国新闻发言人制度的建立和人才培养，使得新闻发言人有自觉、有能力发出中国的声音。

全国人大新闻发言人傅莹出现在记者面前，让人眼前一亮。她典雅而亲和，知性而干练，细腻而果决，成为众多记者喜欢的发言人。她说的都是国事、大事，很硬的话题，而她那种话语体系是亲和的、个性的、有效的，那种交流沟通的艺术是富于美感的。我从她身上感受到沟通者的魅力，这种难得的魅力使得各方人士更容易接近两会、理解两会，使得世界更容易听懂中国的声音。

（以上文字摘自我的书《我遇到你》）

来源：敬一丹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0Sj2-4yzeXUBzCtkqWJAMQ?scene=1

编辑：邓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