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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学理论案例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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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8-9-25 16:23

正文摘要:

社会科学研究需要来自哲学学科知识的支持。新闻伦理是新闻教育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新闻伦理需要从伦理学基础知识中获得给养。这里,我们乐于将发现的伦理学基础知识逐渐汇集起来,供新闻学的师生参考。 【案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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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24 15:22:07
【案例】


从巴门尼德存在者存在”-柏拉图理念”-亚里士多德是其所是:逻辑三大定律的形而上学奠基与演进

引言:逻各斯之路——存在之规定到之分析
西方形而上学的诞生,与一条追求确定性、反对意见纷争的逻各斯λόγος)之路紧密相连。这条道路由爱利亚的巴门尼德以诗篇《论自然》清晰地划定,并在柏拉图的对话与亚里士多德的系统性论著中不断拓宽与深化。驱动这一哲学演进的核心动力之一,是思维对自身确定性的要求,这种要求在形式上逐渐凝结为逻辑的基本定律:同一律(A = A)、非矛盾律(¬(A ∧ ¬A))与排中律(A ∨ ¬A)。然而,这些定律在早期并非作为形式逻辑的独立规则出现,而是作为存在本身的结构法则被思考和表述的。本论文旨在基于《论自然》残篇、柏拉图的中期理念论对话录(尤以《斐多篇》、《理想国》、《巴门尼德篇》、《智者篇》为核心)及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工具论》等核心文本,追溯逻辑三大定律如何从巴门尼德关于存在ἐόν)的独断性真理,经过柏拉图理念(ἰδέα, εἶδος)世界的辩证中介,最终在亚里士多德关于是其所是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的分析中,确立为既是思维的根本原则、又是实体之结构原理的完整形态。本文将揭示,这一历程不仅是逻辑学的诞生史,更是一部存在如何被理性逐步把握和建构的本体论历史。



1. 巴门尼德:作为存在论绝对命令的逻辑律雏形
巴门尼德的哲学以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之路ἀληθείης εὐκυκλέος)开启,其诗篇残篇构成了西方哲学对逻辑规律之本体论根源的最初、也是最强烈的表达。女神指出的两条道路——“ἡ μὲν ὅπως ἔστιν τε καὶ ὡς οὐκ ἔστι μὴ εἶναι”(一条是:存在是,并且不可能不是)与“ἡ δ’ ὡς οὐκ ἔστιν τε καὶ ὡς χρεών ἐστι μὴ εἶναι”(另一条是:不存在是,并且必然不是)——并非简单的选择,而是对思维可能性的根本规定。
1.1 同一律(A = A)作为存在的绝对自身性
“ἔστι γὰρ εἶναι”(残篇6——“存在者存在”——这一命题远非同义反复。它是将逻辑同一律本体论化的首次宣告。巴门尼德的存在(τὸ ἐόν)被规定为“οὔλον μουνογενές τε καὶ ἀτρεμές ἠδ’ ἀτέλεστον”(全体、唯一、不动、无始无终,残篇8.4),更重要的是,“αὐτὸ πάντοισιν ὅμοιον”(处处与自己相同,残篇8.22-24)。这种与自身相同一不是属性,而是存在的本质样态。存在是一个连续、不可分(συνεχές)的球体,内部没有任何非存在的裂隙,因此它绝对地、彻底地与自身同一。这一本体论的同一性,立刻被确立为思维的最高法则:“τὸ γὰρ αὐτὸ νοεῖν ἐστίν τε καὶ εἶναι”(因为思维与存在是同一的,残篇3)。可思维者必然存在,存在者必然可被思维;思维的指向与存在的所是实现了完美的、强制性的重合。因此,同一律在巴门尼德处,并非一个空洞的逻辑形式,而是真理之路本身得以可能的形而上学基石:思维要把握真理,就必须遵循存在自身的同一性结构。任何对变化、差异、生灭的感知(凡人的意见),都因违背了这种绝对同一性而被斥为虚妄。
1.2 排中律(A ∨ ¬A)作为真理与意见的绝对分野
真理之路的起点公式——“ἔστιν ἢ οὐκ ἔστιν”(存在或者不存在)——是对排中律最原始也最极端的本体论强化。巴门尼德并非平静地陈述一个二选一的可能性。他将存在之路颂扬为可信的、伴随着真理的,而将非存在之路斥为“παντὸς παμπανδῶς οὔτι περητός”(完全不可探寻,残篇2.6),因为它“οὔτε ἂν γνοίης τό γε μὴ ἐὸν... οὔτε φράσαις”(你既不能认识非存在也不能言说它,残篇2.7-8)。排中律在此并非中立的逻辑选项,而是一条通往存在的独木桥,其反面是绝对的深渊。它构建了一个不容任何中间状态的、刚性封闭的存在世界。对于巴门尼德,没有既是又不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模糊地带,这种绝对的二分确保了真理的唯一性和纯粹性。从词源学看,这里的关键动词“ἔστιν”(是/存在)的现在时直陈式第三人称单数形式,被用来表达一种永恒、普遍、不带任何时态变化(在希腊语中可通过时态表达)的绝对状态。这种语法上的定格,服务于其排中性的本体论断言。
1.3 非矛盾律(¬(A ∧ ¬A))作为对非存在生成的禁令
如果说排中律指明了唯一可行的道路,那么非矛盾律则在这条道路上清除了所有障碍。巴门尼德对非存在μὴ ἐόν)的彻底否定,本身就意味着存在与非存在同一存在同时又是非存在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点最鲜明地体现在他对生成γίγνεσθαι)与消灭ἀπόλλυσθαι)的拒斥中。生成意味着从非存在变为存在,消灭意味着从存在变为非存在,这两种过程都预设了非存在具有某种意义上的,从而与存在混合。这正是巴门尼德所严禁的:“οὐδὲ διαιρετόν ἐστιν, ἐπεὶ πᾶν ἐστιν ὅμοιον”(它也是不可分的,因为它全部一样,残篇8.22)。任何分有非存在的企图都会破坏存在的连续性,导致自相矛盾。因此,女神告诫:“χρὴ τὸ λέγειν τε νοεῖν τ’ ἐὸν ἔμμεναι”(必须思考和言说:存在者存在,残篇6.1)。思考或言说非存在,即是陷入逻辑-本体论的矛盾。在此,非矛盾律以否定的方式,作为捍卫存在之纯粹性的根本法则而运作。
小结: 在巴门尼德那里,逻辑三大定律尚未分化,它们共同服务于一个独断的本体论一元论。同一律是存在的自身规定,排中律是真理道路的唯一指向,非矛盾律是排除谬误的根本武器。三者共同确保了“ἕν”(一)的绝对、不变和可知。逻辑与存在是直接同一的,逻辑律即是存在律。



2. 柏拉图:理念世界中的逻辑律客观化与辩证化
柏拉图继承了巴门尼德对永恒不变真理的追求,但通过理念论这一革命性构想,将存在的领域客观化、复数化,从而使得逻辑律的运用变得空前复杂,并开始呈现出形式与内容分离的倾向。
2.1 同一律与理念的自身性:复数化的绝对同一
柏拉图将巴门尼德那个唯一的、整体的存在,分解为无数个“αὐτὸ ὃ ἔστι”(事物自身之所是),即理念(ἰδέαεἶδος)。每一个理念,如“αὐτὸ τὸ καλόν”(美本身,《斐多篇》100c),都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αὐτὸ καθ’ αὑτό”(就其自身而言者,《斐多篇》100c)。这意味着每个理念都严格地与自身同一,是“μονοειδές”(单一形式,《斐多篇》78d),不包含任何内在矛盾或变化。理念的同一性是知识的对象得以可能的基础:当我们认识时,我们认识的是那个永远与自身同一的美本身,而非变幻不定的美的事物。在此,巴门尼德的绝对同一性被客观化并复数化了。同一律不再仅仅描述一个整体的存在,而是描述了构成真正实在世界的每一个理念的内在结构。理念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由无数自我同一的构成的
2.2 非矛盾律在两个世界中的困境与拯救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著名的线喻,划分了“νοητὸς τόπος”(可知世界)与“ὁρατὸς τόπος”(可见世界)。这一划分立刻将非矛盾律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可知的理念世界严格遵守非矛盾律:美的理念不会同时又不是美。然而,在可见的可感世界,具体事物由于“μετέχει”(分有)相反的理念,必然呈现出矛盾的表象。柏拉图在《理想国》第五卷中明确说,可感物“ἅμα ταὐτὸν ὄν τε καὶ οὐκ ὄν”(在同一方面既是又不是,《理想国》478d)。例如,同一只手相对于右手是左手,相对于左手又是右手;一个人既高(相对于矮者)又矮(相对于高者)。这直接挑战了非矛盾律在经验世界的普遍有效性。
对此,柏拉图在晚年巨著《智者篇》中通过通种论τῶν γενῶν συμπλοκή)进行了精妙的拯救。他论证了“ὄν”(存在)、“στάσις”(静止)、“κίνησις”(运动)、“ταὐτόν”(同一)、“θάτερον”(差异)这五个“μέγιστα γένη”(最大的种)可以相互结合。最关键的一步是重新解释“μὴ ὄν”(非存在)。柏拉图指出,“μὴ ὄν”并非巴门尼德意义上的绝对虚无,而是“τὸ θατέρου... φύσις”(差异的本性,《智者篇》258b)。说某物不是美的,并非指它绝对不存在,而是指它“ἕτερον τοῦ καλοῦ”(异于美,《智者篇》257d-258a)。因此,非存在作为差异,是普遍存在于理念之间的关系网中的。这意味着,一个事物可以”A(分有理念A),同时不是”B(异于理念B),这并不违反非矛盾律,因为不是B”并不意味着B的否定是非存在,而只是是异于B。通过引入差异范畴,柏拉图将非矛盾律从存在/非存在的绝对对立中解放出来,将其适用范围更精确地界定为:同一主体,在同一方面,在同一时间,不能既分有又不分有同一个理念。这是对非矛盾律的一次深刻辩证化改造,使其能够处理复杂的关系和谓述。
2.3 排中律与分有学说带来的中间状态难题
理念论的分有学说,对巴门尼德式绝对的排中律构成了另一种挑战。具体事物,如西蒙尼德斯,既非纯粹的理念人本身,亦非与的理念毫无关系(即绝对的非人)。他处于一种中间状态:他分有的理念,但又不完全等同于它;他会衰老、死亡,而理念不会。这使得严格的“A或非A”二分在现象界变得模糊。事物的属性往往是相对的、程度性的,取决于它分有理念的多少或与何种其他理念结合。柏拉图在《斐莱布篇》中探讨限度πέρας)与无定ἄπειρον)的结合,也暗示了实在中包含着非二值的连续性。因此,柏拉图哲学暗示,绝对的、非此即彼的排中律,可能最严格地只适用于理念世界内部对理念自身的断言(如美本身是美的),而当涉及可感事物对理念的分有时,排中律的适用需要更加谨慎,可能需要容纳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逻辑空间。
小结: 柏拉图将逻辑律从巴门尼德的独断一元论中解放出来,将其客观化为理念世界的结构法则,并问题化了它们在可感世界的适用性。通过辩证法的引入(尤其是差异范畴),他修正和深化了非矛盾律;通过分有学说,他暴露了绝对排中律在解释现象时的局限。逻辑律开始从存在本身的直接属性,向思维把握存在(尤其是把握理念间关系)的规范性工具过渡。



3. 亚里士多德:逻辑三大定律作为科学方法论的第一原理
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逻辑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在《形而上学》第四卷(Γ卷)与《工具论》中,首次将三大定律明确、系统、专题性地阐述为一切理性话语和科学研究的“ἀρχαὶ”(第一原理),并将其与对“οὐσία”(实体)的本体论分析紧密结合,从而完成了逻辑律从本体论法则到思维-方法论原则的范式转型。
3.1 非矛盾律(ἡ ἀντιφατικὴ ἀπόφασις)作为最确定的原理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Γ卷开篇明义,将非矛盾律确立为一切原理中最根本、最无可争辩的一条:“ἀδύνατον ἅμα εἶναι καὶ μὴ εἶναι τὸ αὐτό”(同一事物不可能同时既是又不是,《形而上学》1005b19-20)。他为此提供了多层次的论证:
语义论证:词语必须有确定的意义,否则交流与思想不可能。若取消此律,一词可以同时意指人和非人,一切将归于混乱(1006a31-b34)。
本体论论证:实体有其确定的“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是其所是)。若一物可同时既是人又不是人,则它没有确定的本质,实体将无法被界定,万物将混同为一(1007a20-b18)。
实践论证:人的行动以确定的目标为前提,若可同时追求A与非A,则行动失去意义(1008b12-27)。
与巴门尼德将其作为存在禁令、柏拉图在可感世界遭遇困境不同,亚里士多德将此律确立为言说(λόγος)和思维(διανοεῖσθαι)必须遵守的规范,是进行任何肯定与否定(φάσις καὶ ἀπόφασις)的前提。它不直接规定存在是什么,而是规定我们如何有意义地谈论存在。这标志着非矛盾律的形式化与工具化。它成为防御性原理,保护着定义和知识的可能性。
3.2 排中律(ὁ νόμος τοῦ τεταργμένου)与实体的确定性
紧接非矛盾律,亚里士多德捍卫排中律:“ἀνάγκη ἢ φάναι ἢ ἀποφάναι”(必须肯定或否定,《形而上学》1011b24)。他驳斥了那些认为存在中间状态(如既真又假)的诡辩。排中律对于其实体理论至关重要。一个实体的是其所是必须是明确的、非此即彼的。例如,对于这个种(εἶδος),一个生物要么“ζῷον λόγον ἔχον”(是有逻各斯的动物),满足其本质定义,从而属于这个种;要么不满足,从而不属于。不存在部分是人部分不是人的中间实体(在本质层面上)。排中律保证了定义边界的清晰和实体种类的确定性,从而为科学的分类(γένος, εἶδος, διαφορά)和证明(ἀπόδειξις)奠定了基础。它不再像巴门尼德那样指向一个唯一的存在,而是适用于对任何实体之本质的断定。词源上,“τεταργμένου”意为被确定的被划界的,精准地反映了排中律在划分概念范畴、确保命题确定性方面的功能。
3.3 同一律(τὸ αὐτό)内化于是其所是与实体个体化原理
亚里士多德没有像论述前两律那样专题论述同一律,因为它已内化于其整个哲学体系的核心。同一律在亚里士多德这里分化为两个层面,并最终统一于是其所是学说。
3.3.1 本质层面的同一:定义性同一
是其所是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同一性概念。它被等同于“ὁρισμός”(定义):“λέγεται δὲ 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 ἕκαστον, ὅπερ ἦν τὸ πρᾶγμα αὐτὸ καθ’ αὑτό”(每个事物的是其所是被称作事物就其自身而言所是的东西,《形而上学》1029b13-14)。定义所表达的,正是实体与其本质的同一。亚里士多德有一个著名论断:“ἡ οὐσία ἑκάστου ὅπερ ἦν εἶναι ἐκείνῳ”(每个实体的是其所是就是它自身,《形而上学》1032a5)。在定义命题人是理性动物中,主词与谓词理性动物并非两个事物外在地被联结,而是揭示性的同一:人就是(其所是)理性动物。这实现了概念层面的同一性(ταὐτὸ λόγῳ)。第二个εἶναι)在这里作为不定式,名词化了这种本质性的,使其成为思想的对象。
3.3.2 个体层面的同一:数值同一
另一方面,实体作为“τόδε τι”(这一个,《范畴篇》3b10),在时间流变中保持其个体同一性(ταὐτὸ ἀριθμῷ)。这是由实体的质料因形式因在具体个体中的结合(σύνολον,复合物)来保证的。苏格拉底从幼年到老年是同一个苏格拉底,因为他的生命过程是连续的,其形式(灵魂)组织了特定的质料(身体)构成了这个持存的个体。第一个ἐστι)在这里表现为个体存在的持续断言。
3.3.3 两个的差异统一与同一律的完成
亚里士多德是其所是概念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统摄了上述两个层面的同一性。短语中独特的过去未完成时“ἦν”(曾是/持续地是)意味深长。它暗示着一种超越具体时间、指向本质的持久性。陈康先生精辟地指出,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可解为那曾经是(现在仍是)的是什么’”。第一个ἦν)表达的是实体作为主体持存的事实性(接近存在),第二个εἶναι)表达的是其恒定的本质内容。二者在是其所是中不可分割:没有持存的主体,本质无所依附;没有恒定的本质,主体不成其为确定的什么。同一律在这两个层面上同时生效:在个体层面是事实的、数的同一(通过第一个);在种类层面是概念的、形式的同一(通过第二个)。最终,实体之所以是自身同一的,既因为它在时间中作为这一个持续存在,更因为它的存在有一个确定不变的、可定义的是其所是
小结: 亚里士多德完成了逻辑三大定律的经典形态。非矛盾律和排中律被明确为思维和言说的第一原理,是获得任何确定性知识的先验规范。同一律则被本体论化为实体结构的核心原则,体现在是其所是这一融合了存在与本质的概念之中。逻辑律一方面从存在结构的直接描述中独立出来,成为方法论工具;另一方面又以更精微的方式重新锚定于对实体(存在之核心意义)的分析中。逻辑与形而上学在亚里士多德这里达到了一种新的、区分中的统一。



4. 综合演进:从存在的一元论到实体的多元分析
纵观从巴门尼德经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的历程,逻辑三大定律的哲学角色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移。
4.1 存在的逻辑逻辑的存在论基础
在巴门尼德处,逻辑律与存在律直接同一,思维被存在的结构所强制。这是一种存在的逻辑,逻辑是存在显现自身的唯一方式。柏拉图将逻辑律客观化为理念世界的法则,但理念本身仍是最高级的存在。到了亚里士多德,逻辑律首先被确立为正确思维的方法,然后被用来探究存在本身(作为存在的存在)。存在(尤其是实体)的结构需要符合逻辑律,但逻辑律本身已具有相对的独立性,成为探究存在的工具。这可以称为逻辑的存在论应用以逻辑为工具的本体论
4.2 绝对同一差异中的同一
巴门尼德的同一是排除了一切差异的绝对自身等同。柏拉图的同一是每个理念内部的自我同一,但同时承认理念间存在差异关系,同一开始在与差异的关联中被理解。亚里士多德的同一则更为丰富和分层:有个体在变化中的数值同一,有实体与本质的定义性同一,还有偶性属性依赖于同一主体的依附性同一。同一不再是一个封闭的点,而是一个具有内部结构和关系的网络。非矛盾律和排中律的作用,正是为了在承认差异和变化的世界中,保卫这种差异中的同一的确定性。
4.3 非此即彼的排中范畴划分的排中
巴门尼德的排中是存在与非存在的生死抉择。柏拉图的排中在理念世界有效,在可感世界因分有而变得复杂。亚里士多德则将排中律精确地应用于范畴划分和命题的真值。对于“SP”这样的命题,在确定的时空和方面下,它要么真要么假,没有中间值。对于实体的分类,一个事物在本质定义上要么属于某个种,要么不属于。这种排中性,服务于科学知识对确定性和清晰边界的追求,是进行三段论推理的基础。
4.4 词源学的印证:ἐστί, εἶναι, οὐσία 的语义流变
这一哲学演进在核心术语的语义流变中得以印证。
ἐστί:在巴门尼德处,这个现在时第三人称单数形式被用来表达永恒、抽象的存在。它剥离了具体的时态含义,指向绝对的是者
εἶναι:这个不定式在巴门尼德那里也已出现,但到了亚里士多德那里变得至关重要。名词化的“τὸ εἶναι”(是/存在)成为一个哲学范畴,特别是在是其所是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中,它明确指向本质性的
οὐσία:这个词源自希腊语动词“εἶναι”的阴性分词“οὐσα”,本意为存在者。在柏拉图那里,它开始指真正的存在者,即理念。亚里士多德则将其确立为核心哲学术语实体,并区分了第一实体(个体,如苏格拉底)和第二实体(种属,如人)。从表示抽象存在的动词形式,到表示本质存在的理念,再到表示具体存在者的实体,这个词的演变清晰地勾勒出哲学焦点从绝对的存在到本质性的,再到具体的是什么(实体)的转移路径。而逻辑律的演变,正是与这一本体论焦点转移同步并为之服务的。



结论:理性把握存在的阶梯
从巴门尼德存在者存在的绝对断言,到柏拉图理念世界的辩证建构,再到亚里士多德对是其所是的细致分析,逻辑三大定律的形塑过程,本质上是一部理性(λόγος)如何一步步为纷繁复杂的存在建立秩序、寻求确定性的历史。
巴门尼德以无畏的理性直觉,确立了存在与思维的同一性原则,为哲学划定了追求必然真理的疆域。他提供的是一幅用逻辑的铁律铸就的、静止的宇宙图景,其中三大定律是这幅图景不可撼动的框架本身。
柏拉图承认了的挑战,试图通过区分两个世界来拯救真理。他将逻辑律客观化为理念世界的构架,并通过引入差异等范畴,使逻辑开始能够处理关系和复杂性,为理性理解的关系开辟了道路。逻辑律开始从存在框架向思维工具转化。
亚里士多德最终完成了这一转化。他将逻辑三大定律系统地提炼为思维运作的规范原理,并以此锋利的手术刀,解剖了存在的核心意义——实体。通过是其所是这一概念,他将存在(第一个)与本质(第二个)在实体中有机地统一起来,使同一律在个体持存与本质定义两个层面得到落实,同时用非矛盾律和排中律保卫着这种统一体的确定性和可知性。
因此,这条演进之路,是从存在规定逻辑,走向逻辑分析存在;是从一元绝对的同一,走向多元分层的同一;是从真理之路的独断禁令,走向科学知识的公共工具。巴门尼德为哲学奠定了追求逻辑必然性的终极目标;柏拉图展示了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辩证中介和概念客观化;亚里士多德则提供了实现目标的系统方法论和本体论基础。他们共同构建了西方形而上学与逻辑学互为表里、相互推动的伟大传统,其回响一直延续至今。
来源:解读与洞见公众号
编辑:梅镕缨



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18 22:28:38
【案例】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四组二律背反命题对莱布尼茨“潜在无限”与“实际无限”两种无限概念的批判性对话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的“二律背反”(Antinomy),构成了对传统形而上学特别是莱布尼茨-沃尔夫体系的革命性批判。要深刻理解这一批判的哲学意蕴,必须将其置于莱布尼茨关于“潜在无限”与“实际无限”的区分这一背景之下进行考察。康德的二律背反,本质上揭示了当人类理性试图超越经验界限,将仅适用于现象界的范畴(如因果性、整体与部分)应用于“世界整体”这一无条件者时,必然陷入的自相矛盾。而这种僭越的深层模式,恰恰对应于莱布尼茨体系中从“潜在无限”向“实际无限”的非法跨越——即有限的人类理性试图模仿上帝“实际无限”的直观理智,去把握一个作为封闭整体的宇宙,从而催生了同等有力却相互冲突的理性命题。

一、莱布尼茨的“两种无限”:为理性主义形而上学奠基
莱布尼茨对“潜在无限”(infinitum potentiale)与“实际无限”(infinitum actu)的区分,是其哲学体系的拱顶石。在《神义论》及与克拉克的通信中,他明确阐述:
· 潜在无限 是一个永无止境、永远处于生成状态的过程,它从未也永不能作为一个完成的整体被给予。例如自然数的序列:我们可以不断计数下去,但无法穷尽“所有自然数”这一集合的全体。时空的延展、可分性亦属此类。· 实际无限 则是一个同时存在、作为完满统一体的无限。它并非由部分的累加而成,而是先于部分且使部分成为可能的整体。在莱布尼茨看来,上帝的知识是实际无限的典范:上帝不是依次知晓万物,而是在永恒的当下直观地把握全部真理、全部可能世界及其细节的无限网络。同样,由无数单子构成的宇宙,虽然其每一部分(每个单子)是有限的,但作为由上帝预先设定的和谐整体,它也是一个实际无限的系统。每一个单子都从特定视角“表达”或“表征”着整个宇宙,宇宙的无限复杂性并非外在于单子,而是内在于其知觉的无限微妙层次之中。
这一区分服务于莱布尼茨的核心论证:充足理由律要求解释的完备性。纯粹“潜在无限”的因果链或理由序列,因其永远无法完成,本质上仍是一种偶然的、未得到最终解释的无限进展。要满足充足理由律,必须存在一个终点,即一个自身包含其存在理由的必然实体(上帝),以及一个作为已完成整体的“实际无限”世界秩序。上帝以“实际无限”的方式理解并选择了这个最佳可能世界。因此,对于莱布尼茨,理性的任务正是通过概念分析,从有限的经验出发,追溯并最终理解这个“实际无限”的理性秩序。

二、康德二律背反的结构:理性在宇宙论理念上的自我分裂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的“先验辩证论”中,提出了四组二律背反。其中,第一组(关于时空的有限与无限)和第二组(关于复合物的简单与无限可分),与莱布尼茨的无限问题直接相关。每一组都包含一个正题(Thesis)和一个反题(Antithesis),两者皆能通过看似严密的论证得到证明,从而暴露出理性自身的深刻矛盾。
以第一组二律背反为例:
· 正题:“世界在时间上有开端,在空间上也有界限。”· 反题:“世界没有开端,在空间中也没有界限;它在时间和空间两方面都是无限的。”
康德的论证精巧地运用了归谬法。正题的证明基于:如果世界在时间上没有开端,那么在任何一个当下时刻,都已经有一个无限的时间序列流逝完毕。但一个无限的序列是永远无法通过相继的综合而完成的。因此,一个已经完成的无限序列是矛盾的,所以世界必须有开端。这一论证的潜台词是:无限只能是潜在无限(无法完成),所以作为已完成整体的世界不能是无限的。
反题的证明则主张:如果世界在时间上有开端,那么在开端之前就存在一个“空的时间”,而世界中事物的开端无法由空的时间决定(因为空的时间中没有任何事物来区分一个时刻与另一时刻)。因此开端是不可能的。此论证预设了:时间本身是无限的,任何事件都必须在先行的条件中得到规定,这一条件序列必须无限追溯,否则会悬置充足理由。
关键在于,正题与反题的论证,实际上共享了同一个错误的前提,却导向了相反的结论。这个前提就是:“世界”作为一个绝对的整体,是给定的、可以作为一个对象被认识的东西。双方都试图对这个假想的“世界整体”做出确定的、经验性的判断(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三、莱布尼茨的“实际无限”作为二律背反的隐形前提
康德的批判锋芒,直接指向了以莱布尼茨为代表的理性主义独断论。莱布尼茨的“实际无限”概念,正是促使理性陷入二律背反的诱因。
1.正题与莱布尼茨“实际无限”作为封闭整体的关联:
正题主张世界有限,这看似与莱布尼茨的“实际无限”宇宙观相悖。然而,正题的推理结构本身,恰恰依赖于莱布尼茨式的“实际无限”概念作为批判靶子。当正题论证说“一个无限流逝的时间序列无法完成”时,它所指的“无限”正是作为一个需要被综合完成的整体的无限。这正是将“无限”视为一个实际存在的、已完成的客体,即一种“实际无限”。莱布尼茨本人或许不认为时空中的世界是这种意义上的“实际无限”(他更倾向于认为时空是现象,单子序列才是实际的),但他的体系鼓励了一种理性倾向:将世界思考为一个具有确定性质(无论有限还是无限)的、自在存在的整体。康德揭示,一旦我们设定了这样一个“世界整体”,为了避免“已完成的潜在无限”这一矛盾,理性就必然倾向于断言其有限性(正题)。在这个意义上,正题是试图用知性范畴(如总体性)去规定一个超验对象的结果。
2. 反题与“潜在无限”的经验主义坚守:
反题主张世界无限,其论证基于充足理由律的无限回溯要求:每一个状态都必须由其前一个状态决定。这本质上是将世界视为一个永远向前延伸的、未完成的潜在无限序列。反题的立场更接近经验主义(如休谟)对无限回溯的坚持,它拒绝设定一个终止回溯的绝对开端。然而,康德指出,反题同样将这个无限进展的序列预设为已经“存在”着的、作为一个整体的对象。它错误地认为,我们可以经验性地认识“世界在空间上的无限延展”或“时间上的无限过去”。   莱布尼茨的体系实际上处于正题与反题的张力之中。他通过区分现象界与实在界来解决这个张力:在现象层面(时空中的事物),序列是潜在无限的、永远可分且延展的;但在实在层面(单子的形而上学秩序),世界是一个由上帝设定的、和谐的实际无限整体。上帝的知识是“实际无限”的范本,保证了世界的理性统一性。

四、康德的诊断与解决:对“实际无限”僭越的批判
康德的革命性贡献在于,他揭示了二律背反的根源并非世界本身的性质,而是人类理性自身的误用。
1.世界作为“理念”而非“客体”:
康德认为,“世界整体”不是一个可能经验的客体,而是一个先验理念。它是理性为了引导经验知识的系统统一而设定的一个调节性原则(regulative principle)。我们无权问“世界本身是有限还是无限”,因为“世界本身”(作为自在之物)根本不在时空中,也不是我们可能认识的对象。时空只是我们的感性直观形式,一切我们所能认识的事物(现象)都存在于时空之中,但时空本身并非独立存在的实体。因此,关于时空整体的任何绝对断言(有限或无限)都超越了经验的界限。
2.“潜在无限”作为经验回溯的唯一合法形式:
康德拯救了“潜在无限”在经验科学中的合法性。在现象界,当我们追寻一个现象的条件(如一个事件的原因、一个物体的部分)时,回溯的任务是无限的、未规定的。我们可以且应该不断地追寻更早的原因、更小的部分,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潜在无限”进程。这个进程是开放的、未完成的,它由理性的调节性原则所引导,促使科学探究不断深入。但关键在于,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声称这个序列作为一个整体是有限的或无限的。它是无限可能的(in indefinite),即在经验中,我们永远有权追问更早的条件,但没有依据断言一个绝对的开端或终点。
3.对莱布尼茨“实际无限”的否定:
康德从根本上否定了人类理性能够把握莱布尼茨所谓的“实际无限”。上帝那种直观的、同时把握无限全体的理智(intellectus archetypus),是人类不具备的。我们拥有的只是推论的理智(intellectus ectypus),必须通过概念和感性直观,在时间中依次综合材料来认识事物。因此,“实际无限”作为一个同时被给予的整体概念,对人类知识而言是空洞的、超验的。当莱布尼茨试图用“上帝的实际无限知识”来保证世界的理性统一性,并将其作为形而上学体系的基石时,他正是在用只属于理想无限理智的概念,来规定人类知识的对象,这是一种“先验幻相”。

五、哲学史的转折:从建构“实际无限”体系到划定理性界限
通过二律背反的分析,康德完成了对莱布尼茨式理性主义形而上学的决定性批判:
· 莱布尼茨试图从人类理性的概念分析出发,推断出作为“实际无限”的上帝和世界整体的必然存在,从而构建一个完全理性的宇宙图景。· 康德则证明,人类理性一旦进行这种超越的推断,必然陷入不可解决的自相矛盾(二律背反)。这表明,理性为知识设定的边界,正是经验可能性的边界。企图认识“世界整体”这一理念,就如同企图直观地把握“实际无限”,是理性对自身能力的误判。
因此,二律背反不仅是四个具体的矛盾,更是对理性本身有限性的深刻演示。它标志着哲学史上一个根本性转折:从莱布尼茨那种自信地以理性建构“实际无限”存在体系的独断论,转向康德对理性能力进行批判性审查、划定其有效范围、并将“无限”重新限定为经验中永无止境的“潜在无限”回溯任务的批判哲学。
结论:莱布尼茨关于“潜在无限”与“实际无限”的区分,在康德哲学中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转化与降级。“实际无限”作为上帝视角下的完满整体,被驱逐出人类知识的领域,成为不可知的物自体领域的设想;而“潜在无限”则被保留为内在于经验科学方法论中的、永不完成的调节性回溯进程。康德的二律背反,正是这一转化的爆破点:它展示了当人类理性遗忘自身的有限性,企图僭越上帝般的“实际无限”视角去把握绝对整体时,所必然遭遇的逻辑绝境。这不仅解决了古典形而上学关于世界有限与无限的争端,更深远地,它重新定义了哲学的使命——从对无限实体的思辨,转向对知识可能性条件的批判性探索。

来源:解读与洞见
编辑:何璇祺

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17 23:30:49
【案例】

马斯洛:为什么有人会疯狂地热爱工作?

选自亚伯拉罕·马斯洛 (Abraham H.Maslow)《人性所能达到的境界》曹晓慧等译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14
那么多人在抱怨工作的种种不是,与此同时,仍有一些人疯狂地爱着他们的工作。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虔诚的人,他们愿意献身于某一种“他们身外的”任务,某一事业,或责任,或心爱的工作。
这种献身精神非常突出,人们能用事业、使命等词汇恰当地说明他们对工作的忘我和身后的激情热忱,甚至可以沿用命运或命中注定这样的词汇。
当你倾听他们谈到他们的工作或任务时,你会觉得那是一份心爱的工作,而且似乎他“生来”就是为了干这件事的。你很容易会感到那是一种先定的和谐。在最完美的情况下,他和他的工作就像一把钥匙和一把锁那样彼此吻合。
在理想的情况之下,他们的内部要求和外部的要求是如此一致,“我需要”与“我必须”如此完美的一致,譬如,我需要……它的感受是自我沉迷而不是责任。
“内在的要求”与“外部的要求”不同而且是分开的。后者是环境、问题、外界对个人要求的一种反应,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感受到的是责任、义务或者职责。他想说的是“我必须,我不得不”,而不是“我要如何”。
在理想的情境中,幸运的人会拥有很多这样的时刻,这时“我要”和“我必须”是彼此一致的。内部要求与外部要求配合得很好。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和娱乐的分歧已经被超越。
这样的人在工作的时候可以自豪地宣称,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他就在实现他的真我。他是世上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而这个工作也最适合这个人,最适合他的才华、能力和爱好。
显然,在这样的人那里,工作和娱乐之间通常的习惯性割裂已经完全被超越。也就是说,对于这样的人,工作和娱乐已经没有区别,他的工作就是他的娱乐,他的娱乐就是他的工作。这时“休假”一词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人在他们的假期里,在他们完全有自由选择自己愿意做什么的时候,在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承担什么外部的义务时,恰恰在这样的时期中他们愉快并全身心地献身于他们的工作了。
这群人在工作中寻求某种乐趣,某种消遣,这时“娱乐”一词的意义又如何呢?这样的人是怎样“休息”的呢?那么什么是他们的责任、职责、义务呢?在这样的情况下,金钱或报酬又有什么意义呢?显然,最美好的命运,莫过于因为做了他热爱的事而得到报酬了。自然,金钱是受欢迎的,一定数量的金钱是需要的,但它肯定不是最终的需要,不是终极的目的。
这样的人得到的薪金仅仅是“报酬”的一小部分,工作由于它自身固有的奖赏价值,使得金钱或薪金支票转换为一种副产品。这自然和大多数人的情况有所不同,大多数人是为赚钱谋取生计而从事他们并不愿意去干的业务。
这种热爱事业的人往往能和他们的工作打成一片(投射入工作,结合于工作),并使得工作成为他们自身的一个规定性特征,工作成为他们自身的一部分。
假如你问这些热爱工作的人:“你是谁?”或“你是什么人”,他往往会依据他的职业来回答,“我是律师”、“我是个母亲”、“我是艺术工作者”等等,他告诉你,他把他的职业或任务和他的身份、他的自我等同起来,工作往往成为他的一个标签。他们心爱的职业往往被看成是自我的一个规定性特征,并成为自我存在一个不可分解的方面。
我很少向那些某些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的人故意提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上述结论对于他们是不大适用的,他们一定不会用职业来描述自己,他们的职业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外部的工作而已。
他们为之献身的任务似乎可以解释为内在价值的体现,不是一种为了实现外在于工作本身的目的的一种手段,也不是被强制性地进行长久训练后,自发形成的习惯而已。这些任务是受到他们的热爱的,是他们内心价值的投射,即,他们最终热爱的是这些价值,而不仅仅是工作本身。
由于带来公正而感到高兴。
他们的战斗不是因为敌意、妄想、自大,而是为了正义。
有机会改善环境是一种巨大的奖赏。
他们对孩子非常喜欢,能从帮助孩子成才中得到乐趣。
……

我们尝试着对这些满足和奖赏进行排序,很快就会发现,最好而且“自然”的分类大都或完全属于一种终极而不能再简化的抽象价值,比如真理、美、新颖、效率、爱、成长等等。
对于这些人来说,工作只是终极价值的一种载体,举例说,法律的职业是达到正义目的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我的强烈印象是,人更接近自我实现、更接近丰满人性时,他的工作受超越性动机支配而不是受基本需要激励。对发展水平更高的人,“法律”更可能成为一种追求正义、真理、善良等的途径,而不是为了经济保障、赞誉、地位、威望等等。当我提问:你的工作哪一方面是你喜欢的?什么能给你最大的愉快?这样的人更容易以内在价值的概念,以超个人的、超越自私等概念作为回答,例如看到公正的实现,真理取得进展,善有善报等等。
发展水平较低的人似乎更经常利用他们的工作达到低级需要的满足,处于习惯而把工作当成达到某一目的的手段,或作为教养期待的一种反应。但这可能只是程度问题,或许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潜在地)受超越性动机支配。
这些人虽然实际上是为法律、为家庭、为艺术在工作着,但似乎也受到内在的或终极的价值所激励,而职业只是这些价值的载体。这是我观察他们并和他们交谈得到的印象。例如问他们为什么喜欢行医,或在操持家务中,或在写作中究竟有哪些深感受益的时刻?
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说是为了真善美,为了建立秩序、公正和完美而工作,这些说明了他们渴望的是什么,什么使他们感到满足,他们珍视的是什么,他们日复一日工作是为了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要工作。(自然,这些指的是低级价值以外的价值。)
他们的基本需要已经得到适当满足,现在是以另外的高级方式——工作,受到激励的,这可以称为“超越性动机”。这也正是他们热爱工作的原因:自我实现。

来源:慧田哲学
编辑:何璇祺

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15 21:35:10
【案例】

伊曼努尔·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到底说了啥,逻辑整理

全书核心总问题:形而上学能否成为一门科学?
康德写这本书的背景是,他认为当时的形而上学(研究灵魂、宇宙整体、上帝等超验对象的学问)陷入了一片混乱,像是一个“无休无止争吵的战场”,远不如物理学和数学那样稳固。因此,他追问:
形而上学究竟有没有可能像物理学和数学那样,成为一门普遍必然的、不断进步的科学?
如果能,如何可能?

核心革命:“哥白尼式的革命”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康德提出一个根本性的思路转变,即“哥白尼式革命”:
l 传统观点(亚里士多德式):知识必须符合对象。我们被动地认识世界。
l 康德的新观点:对象必须符合我们的认识形式。我们是认识的主动者,用我们心灵中固有的“认知框架”去规整世界,从而获得普遍必然的知识。
简单比喻:我们不是一张白纸,被动地被世界书写;我们戴着一副特制的“认知眼镜”,我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已经是透过这副眼镜加工过的样子。康德要研究的,就是这副“眼镜”的构造。
全书的逻辑结构:两大支柱
《纯粹理性批判》的主体结构分为两大部分:先验要素论和 先验方法论。其中,“先验要素论”是核心,占了全书绝大部分篇幅,它旨在分析我们所有“先天知识”的构成要素。

第一支柱:先验要素论(分析我们的“认知眼镜”由什么部件构成)
这部分要回答:我们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康德的答案是:知识需要两个来源协同工作——感性和知性
A. 先验感性论(感性的贡献:接收原料并初步加工)
l 功能:感性是我们被动接受外部刺激形成表象的能力。
l 核心部件:两种先天直观形式——空间与时间。
它们不是从经验中来的,而是我们用来整理感觉材料的“框架”。任何被我们感知到的东西,都必然被安排在空间和时间秩序中。
l 结论:通过感性,我们获得的是带有空间和时间秩序的杂多表象。这构成了数学(几何学与算术)的先天基础。更重要的是,它引出了全书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区分:
现象:事物通过我们的“眼镜”(时空形式)向我们显现的样子。这是我们能够认识的世界。
物自体:事物本身的样子,它刺激我们的感官产生感觉,但其本身不可被认识。这是我们知识的界限。

B. 先验逻辑论(知性的贡献:将原料转化为真正的知识)
这部分研究我们的思维规则,又分为两部分,这是全书最复杂也最精彩的部分。
1.先验分析论(知性:为自然立法)
l 功能:知性是主动思维的能力,它的作用是将感性提供的杂多表象统一起来,形成判断,从而产生客观有效的知识(如物理学原理)。
l 核心部件:范畴(纯粹知性概念),共4类12个(如因果性、实体性、必然性等)。
l 这些范畴是知性进行思维的“纯工具”,就像感有时空框架一样,是知性自带的。
l 关键机制:范畴如何应用到感性经验上去?靠的是先验想象力和图型法(一种时间的先验规定),作为中介。例如,“因果”范畴通过“时间先后相继的必然规则”这个图型,应用到经验中,我们就得到了“每一个事件都有原因”这样的普遍法则。
l 核心结论:知性为自然立法。不是自然界本身有规律,然后被我们发现;而是我们的知性将因果性等法则“颁布”给自然界,所以我们才能认识到一个有规律的自然界。这是“哥白尼革命”的具体实现。同时,这也划定了真正科学知识的界限:只限于可能经验的领域(现象界)。
2.先验辩证论(理性:僭越的诱惑与幻相)
l 功能:理性是比知性更高的能力,它追求绝对的、无条件的整体性知识。它试图用知性的范畴(如因果)去追溯现象序列的绝对开端(无条件者)。
l 核心部件:理念——理性自然产生的三个超验概念:
l 灵魂:所有精神现象的绝对主体。
l 世界:所有物理现象的绝对整体。
l 上帝:所有一切存在的最高原因。
l 核心问题与结论:当理性试图用只适用于现象界的知性范畴,去认识这些超越经验的理念(物自体领域)时,就会产生先验幻相。这种幻相看起来是必然的,但却是虚假的。
l 最有力的证明:二律背反。关于“世界”理念,康德提出了四组正题与反题完全对立的命题(如“世界在时间上有开端/世界在时间上无开端”),并且双方都能给出看似严密的证明。这表明,一旦理性越界,就会陷入无法解决的矛盾。这雄辩地证明了传统形而上学(作为一门理论科学)是不可能的。

第二支柱:先验方法论(告诉我们如何正确使用理性)
在分析了我们的认识能力之后,康德最后给出了使用指南。
l 核心任务:为理性划界,防止理性做出超验的使用。
l 消极作用:杜绝理性的狂妄,让我们知道灵魂不死、上帝存在等命题在理论上是无法证明的。
l 积极作用:为信仰留下地盘。理论理性不能证明的,恰恰为实践理性(道德领域)开辟了空间。我们不能“知道”上帝存在,但为了道德生活,我们可以“信仰”上帝存在。这为他的下一本巨著《实践理性批判》埋下了伏笔。

全书逻辑图总结
步骤
核心问题
操作
核心部件
关键产出/界限
[size=10.5000pt]1. 革命性转向
[size=10.5000pt]如何获得普遍必然知识?
[size=10.5000pt]哥白尼革命[size=10.5000pt]:对象符合认知形式
[size=10.5000pt]-
[size=10.5000pt]确立人的认知主体地位
[size=10.5000pt]2. 感性阶段
[size=10.5000pt]我们如何“接收”世界?
[size=10.5000pt]先验感性论[size=10.5000pt]:用先天形式整理
[size=10.5000pt]时空
[size=10.5000pt]得到[size=10.5000pt]现象[size=10.5000pt](可认识),划定[size=10.5000pt]物自体[size=10.5000pt](不可认识)
[size=10.5000pt]3. 知性阶段
[size=10.5000pt]我们如何“理解”世界?
[size=10.5000pt]先验分析论[size=10.5000pt]:用范畴综合统一
[size=10.5000pt]12范畴
[size=10.5000pt]产生[size=10.5000pt]科学知识[size=10.5000pt](如物理学),法则由知性颁布
[size=10.5000pt]4. 理性阶段
[size=10.5000pt]我们能否认识“终极”?
[size=10.5000pt]先验辩证论[size=10.5000pt]:理性越界使用范畴
[size=10.5000pt]3个理念[size=10.5000pt](灵魂、世界、上帝)
[size=10.5000pt]产生[size=10.5000pt]先验幻相[size=10.5000pt]和[size=10.5000pt]二律背反[size=10.5000pt],证明[size=10.5000pt]理论形而上学不可能
[size=10.5000pt]5. 最终归宿
[size=10.5000pt]理性的正确用法是?
[size=10.5000pt]先验方法论[size=10.5000pt]:为理性划界
[size=10.5000pt]-
[size=10.5000pt]限制知识,为信仰留地盘[size=10.5000pt],导向道德哲学

《纯粹理性批判》通过一场“哥白尼革命”,系统审查了人类的认识能力,最终划定了知识的可靠范围(现象界),并证明了超越经验的形而上学不可能成为理论科学,从而为基于实践的道德和信仰开辟了道路。

来源:哲学地带 P&Z
编辑:何璇祺

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13 20:56:16
【案例】
在概念的峻岭中凿路:康德《纯粹理性批判》中文译本优劣详析



伊曼努尔·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不仅是西方哲学史上的里程碑,更是一场彻底的“哥白尼式革命”,它重塑了人类对知识、理性与形而上学之界限的理解。将这样一部以艰涩、精密和新创术语著称的巨著翻译成中文,其难度不亚于在一次思想的攀登中,于无人之境凿出一条通路。自20世纪上半叶首个中文节译本出现以来,几代中国学人前赴后继,他们的译本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在不同的哲学理解、学术传统和时代精神下,与康德进行的一场场深度对话。审视这些译本,便是审视康德哲学在中国被接受、理解和消化的历史。以下将详细解析蓝公武、牟宗三、韦卓民、李秋零、邓晓芒等主要译本的优缺点,并兼及港台地区的其他译本。
一、 开山辟路之译:蓝公武译本的奠基之功与时代烙印
蓝公武先生于1957年由三联书店出版(后由商务印书馆长期再版)的译本,是《纯粹理性批判》第一个完整的中文译本,其历史地位无可撼当。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它是绝大多数中国学人接触康德的唯一通道,塑造了至少两代人对康德哲学的基本印象。
优点方面,蓝译本最显著的特点在于其语言的庄重典雅与气势恢宏。 蓝公武具有深厚的旧学功底,其译文采用略带文言色彩的语体文,用词考究,句式严整,尤其擅长处理康德那些结构复杂、气势磅礴的长句。康德原文本身具有一种建筑般的严谨性和雄辩的力量,蓝译本在相当程度上捕捉并再现了这种风格。例如,在对“先验辩证论”中理性与知性矛盾的揭示,或是对“二律背反”的阐述中,蓝译本的文字自带一种哲学的严肃性和思想的重量,这是后世一些白话译本难以企及的。此外,蓝译本在哲学术语的创制上具有开创性。如今我们耳熟能详的“统觉”、“先验”、“范疇”、“图型”等核心概念,其定名均始于或成熟于蓝译。这些译名大多精准地传达了德文原意,并以其高度的概括性和哲学意蕴,成功地融入了中文哲学词汇库,奠定了中文学界康德研究的话语基础。
然而,蓝译本的缺点也同样源于其时代。 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并非直接译自德文原版,而是通过英译本(大概率是穆勒的译本)转译而来。这一“转译”的性质导致了诸多问题。首先,术语的准确性会因英文的“过滤”而出现偏差。英文哲学概念与德文概念并非一一对应,转译过程中难免产生意义的损耗或偏移。其次,英译本的句子结构与理解方式会影响中译文,使得译文有时与康德德文原意的精微之处存在隔阂。其次,蓝译本的语言对于当代读者而言已显隔膜。 其文白夹杂的语体,以及一些如今已不常用的表达方式,在提高阅读的哲学庄严感的同时,也设置了较高的语言门槛,对于缺乏相应语言训练的青年读者,理解起来颇为吃力。最后,受制于当时的学术水平,蓝译本在部分细节的理解和注释方面有所欠缺。 译本几乎没有现代学术研究所期待的详尽注释、译者按语或概念索引,读者在遇到疑难时缺乏必要的辅助工具。因此,在学术研究日益精细化的今天,蓝译本更多是作为一部“经典历史文献”被尊重和参考,其直接的学术使用价值已逐渐被后来的直译本所取代。
二、 心性儒者的义理融贯:牟宗三译注的独创与“格义”
牟宗三先生的《康德〈纯粹理性批判〉译注》极为特殊。它并非逐字逐句的完整翻译,而是“以注为主,以译为辅”,选择性地翻译了他认为最重要的部分,并附以大量长篇的、自成体系的“译注”。牟宗三的翻译工作,是其宏大的“康德学”研究乃至整个“良知自我坎陷”哲学体系建构的一部分。
牟译本的巨大优点在于其深刻的哲学洞见和强烈的解释力。 牟宗三并非一个被动的译者,而是一个与康德平等对话的哲学家。他带着深厚的中国哲学素养,特别是宋明理学(尤其是陆王心学)和佛教唯识学的背景来解读康德。他的“译注”往往能切入康德哲学的核心难题,如“先验想象力”、“物自身”的不可知性、“统觉的本源的综合统一”等,并试图用“智的直觉”、“良知”、“识心之执”等中国传统哲学概念进行疏通和转化。这种解读方式极具启发性,它打破了单纯以西释西的框架,为理解康德的深刻性提供了一个东方的视角。对于已经具备一定康德哲学基础,并希望探索中西哲学比较可能性的研究者来说,牟译本的“注”其价值甚至超过了“译”,是一座思想的富矿。
但其缺点也正源于此强烈的个人哲学取向,即所谓的“格义”化倾向。 牟宗三的解读带有明确的“判教”色彩,其最终目的是要证明康德哲学虽高明,但止于“现象界的存有论”,因其不承认“智的直觉”而无法通达“物自身”,而中国哲学正可补其不足。在这一目的驱动下,他对康德文本的解读有时会偏离康德的原意,而更倾向于服务其自身的哲学体系建构。例如,他将康德的“超越的”(transzendental)常常理解为具有形而上学实体意味的“超绝”,这与康德强调的“先于经验并使经验可能”的知识论含义存在张力。因此,对于希望精确把握康德本人思想的初学者而言,牟译本风险极高。它更像是一部以康德为引子的、牟宗三自己的哲学著作,而非一部忠实的翻译。若以此为入门阶梯,很容易被引向一个经过牟氏哲学滤镜处理的“康德”,而非写作《纯粹理性批判》的那个康德。
三、 严谨求信的学院典范:韦卓民与李秋零的直译之功
韦卓民和李秋零的译本代表了德语哲学专业训练背景下,追求准确、忠实的翻译路线,是目前大学哲学系教学和研究中最常使用和引用的版本。
韦卓民译本是第一个从德文原版直接译出的完整中译本(于1962年完成,但至1991年才由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其最大优点在于“信”。韦卓民先生有深厚的德语和西方哲学功底,其译文力求紧贴德文句法结构和术语脉络,准确性极高。他对关键术语的翻译深思熟虑,并且在书后附有详细的德、英、中术语对照表,极大方便了学术研究。与蓝译本相比,韦译本的语体是完全的现代汉语,清晰直白,减少了因语言风格带来的理解障碍。然而,韦译本的缺点在于,为了追求与德文句法的高度对应,其译文有时显得生硬、拗口,长句处理不及蓝译本流畅,文采上也稍逊。它是一部优秀的“研究型”译本,但在“达”和“雅”的方面有所牺牲,阅读体验可能略显枯燥。
李秋零译本(收录于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康德著作全集》)是近年来影响最广的译本之一。它集前人之大成,在“信”、“达”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李秋零同样直接德文原版,且充分吸收了国际康德研究的新成果,其术语翻译在继承传统(如蓝译)的基础上,更加精细和统一。例如,他明确区分了“Idee”和“Vorstellung”等易混概念。李译本的巨大优势在于语言的清晰流畅和可读性。他成功地将康德的复杂长句拆解为符合中文阅读习惯的句式,同时又不损害其哲学含义的精确性。此外,译本附有必要的注释和索引,学术规范性极强。因此,对于当代的哲学专业学生和研究者,李秋零译本通常被认为是最可靠、最适用的入门和研究版本。如果要说其缺点,或许是其“学院派”的清晰和规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康德原文可能具有的那种凝重感和思辨张力,但这是任何追求准确性的现代翻译都难以避免的“代价”。
四、 珠联璧合的注疏体尝试:邓晓芒的“句读”与译释
邓晓芒教授的贡献是独特的。他不仅重新翻译了《纯粹理性批判》(人民出版社,2004年),更开创了“句读”这一精研形式。他的翻译工作与其宏大的“句读”系列讲座和出版物紧密相连。
邓译本的优点在于其极强的解释性和引导性。 邓晓芒的翻译本身就是一种深度的哲学诠释。他特别注重康德概念体系的整体关联和辩证发展,在术语选择上(如将“Urteil”译为“判断”而非“判断力”以区别于“Urteilskraft”)有其一贯的哲学考量。他的译文在准确的基础上,试图通过语调和句式的细微处理,揭示出康德概念自身的能动性和推演逻辑。然而,邓译本的最大价值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其“句读”相结合。 在“句读”中,他几乎逐字逐句地讲解,辨析概念,梳理论证,并广泛征引西方康德研究文献,回应各种解读。这使得他的译本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哲学研究工程的组成部分。对于深入研读康德的学生来说,邓晓芒的译本和句读是无价的指南。
其潜在的缺点可能在于,他的个人诠释风格非常强烈,读者在追随其解读时,需要保持一定的批判性思维,避免完全被其观点所笼罩。此外,脱离“句读”单独阅读邓译本,其优势可能不如与李秋零译本对比时那么明显。可以说,邓译是专为“精读”和“研究”而准备的,而非快速的“通读”。
五、 港台译本的别样风采
在港台地区,较早的胡仁源译本(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响有限。而李明辉译本(联经出版,2010年补译版)则至关重要。作为牟宗三的弟子,李明辉的翻译兼具两大优点:一是继承了牟宗三对康德哲学的精深理解,尤其在义理把握上非常到位;二是他采取了最严格的直译标准,语言清晰准确,避免了牟先生那种过度“格义”的倾向。 李明辉译本在术语的精确性和句子的流畅性上都非常出色,在港台学界享有很高声誉。其风格与李秋零译本在大陆的地位相当,是学术研究的上佳选择。
总结与选择建议
纵观《纯粹理性批判》的中文翻译史,是一个从转译到直译,从文雅到精确,从单一文本到注疏并举,不断走向专业、精细和深入的过程。
对于当代初学者而言,李秋零译本无疑是最佳起点。它准确、流畅、规范,能帮助读者建立对康德思想最直接、最可靠的初步印象。
对于进行专题研究的学者比较阅读是必须的。以李秋零或韦卓民译本为基准,参考蓝公武译本体会语言的力度,对照李明辉译本获取港台学界的视角,并深入研读邓晓芒的句读和牟宗三的译注以激发思考,将是最为稳妥和富有成效的方法。
对于致力于中西哲学比较的学者,牟宗三译本是无法绕过的思想资源,但必须带着批判的眼光,警惕其创造性误读的部分。

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如同一座蕴藏无尽的矿山,每一位译者都是手持不同工具的矿工,从不同的角度开凿,照亮了不同的矿脉。没有哪个译本是完美的“定本”,它们的并置与竞争本身,就是中文哲学界活力与深度的体现。选择译本,实质上是选择一位引路人,而最终的目标,是透过所有译本的帮助,亲自去面对康德那伟大而艰深的思想本身。








来源:哲学地带P&Z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Ky3BnMVqQ1U6c1-1hK8bjg
编辑:杨泓艳


刘海明 发表于 2025-12-2 19:43:37
【案例】

邓晓芒:那些骂黑格尔的人,极少有真正了解黑格尔的

在黑格尔去世以后,特别是经过新黑格尔主义以后,西方哲学界对黑格尔有一个反叛,在很长时期内不看重黑格尔哲学体系,认为那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体系。黑格尔的法哲学也是这样,少有人理解它,也很少有人研究它。黑格尔的法哲学究竟讲了些什么?几乎一个多世纪以来都没人认真对待。
最近这些年,西方又开始关注黑格尔,包括英美、大陆哲学。在美洲大陆、英语世界都引起了普遍关注。比如说法国哲学、存在主义、解释学、后现代等等,通过关注这些思潮发现,它们都有黑格尔的根基。比如海德格尔、德里达等等他们的著作、思想里面都可以找到黑格尔的一个非常深的传统。在英美,黑格尔的历史哲学、法哲学又开始引起了哲学家和政治学家的重视。至于在大陆学术界,他们对黑格尔历来都是重视的,大学里的康德黑格尔哲学是作为传统经典课开的。
黑格尔是我们公认的西方2000年的发展中少数的几位伟大哲学家之一。他把康德创立的德国古典哲学、唯心论哲学发展到了最高点。德国经典哲学在西方哲学界的经典意义是指它有一种定型的模式,其思路、传承都是主流的,所以它达到顶峰以后必然走向衰弱。但是黑格尔是德国古典哲学的集大成者,当然费尔巴哈标志着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黑格尔的地位经常被人们比作古代的亚里士多德。
当人们推崇亚里士多德时,就把他比作古代世界的黑格尔。康德更多地被比作柏拉图,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关系有点类似于康德与黑格尔的关系。从思想层面来说,黑格尔可以说是最后一个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是百科全书式的,他毕生所有的著作,包括他自己写的和学生整理的据说有400多部,也有人说有1000多部,当然有的并不是他自己写的也归于他名下。
总而言之,黑格尔像亚里士多德一样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他的代表作就是《哲学全书》,包括三部分——逻辑学、自然哲学和精神哲学,古今中外、天上地下、历史、社会、自然界,无所不包。就连自然哲学,黑格尔虽然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不像康德提出过星云说,但是黑格尔是站在当时时代的最高峰,他的眼界是可以概括当时各个学科领域的。自从黑格尔以后再也没有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了。因为现代的知识爆炸,一个人的脑袋里不可能容纳下这么多的东西。
但是黑格尔可以担当得起,你尽管可以指责他的理论,嘲笑他的错误——他的自然哲学就有很多谬误,比如在颜色理论上,你可以证明他是错的,牛顿才是对的,但是他毕竟在那个时代,熟悉了解那些尖端的理论、科学问题,这很了不起。他对后世顶尖级的哲学家都有很深刻的影响,我想把黑格尔哲学的思维特点和方式作个整体地概括。首先我们从宏观上来看,黑格尔的哲学主要有三个主要特点。这体现出他跟其他哲学家有什么不同,尤其是他跟他以后的哲学家有什么不同。
第一个重要特点是能动的辩证法思想,这是它最突出的特点。
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主要是一种能动性思想,也就是他在《精神现象学》导言里讲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把实体理解为主体。实体就是我们通常讲的一个东西,主体就是我们通常讲的这个东西的能动性。在黑格尔看来,如果一个东西真的是实体的话,那么它就是主体,人只是能动性的一种表现而已。
宇宙的实体是能动的,万物都是能动的,从这个角度看待宇宙、万物和世界,就产生出一种能动的辩证法思想。这种辩证法强调自己运动的能动性,不要用静态的永恒的眼光看待万物,当你用这种眼光去看它时,它就会表现出一种自己运动的能动性,它就会使你失望或大吃一惊。
自己运动的能动性体现出对自由意志的强调,特别是对人的自由意志,当然在黑格尔那里,人的自由意志不一定采取人的自由意志的形式,可能就采取上帝的自由意志或者万物的自由意志的形式,采取概念的能动性这样一种倾向,所以它是一种自由的哲学,也是一种自我否定的哲学。
真正的自由就是一种自我否定,自我否定的意思就是说不愿意停留在原来的地方,要改变,用黑格尔的话就是,“永恒的不安性”,他经常用的是“火的哲学”,经常拿火来打比喻。
西方哲学都有这个传统,喜欢用火、光明、太阳来打比喻。火的哲学体现一种自我燃烧,自由的自我否定,同时烧向外部世界,灵魂的自由像燃烧的火焰。这就是能动性的特点,主要就是突出能动性的作用。
第二个主要特点就是彻底的理性主义和逻辑主义。西方自古以来强调能动性的哲学家不少,喜欢用火来打比方的也不少,他的能动性与其他哲学家都不同,他强调的是把它纳入纯粹理性和逻辑化,把能动性逻辑化。这种能动性不是一种神秘的、不可把握的、偶然的,而是一些逻辑化的、可以学习可以掌握的。神秘主义的最高哲学是不可教的,它讲究悟性、慧根,这就是神秘主义。黑格尔最主要的贡献就是把这些非理性的、不可传授的东西逻辑化,可以传授、可以用语言表达、也可以通过严格的理性推出来。一个没悟性、没有慧根的人也可以学习。理性是每个人都有的,理性不是慧根,天才才是慧根,灵感才是慧根。最平庸的人都有理性、都懂得逻辑思维,不会的都可以学会。所以这是一切人都可以学习,可以教的,不是少数人秘传的,而是有普遍性的。
黑格尔的逻辑学讲的是神秘的东西,但是它是可以传授,你当然要“悟”,因为它包含了非理性的因素,但是它讲的东西有一条路指导你去“悟”。所以它蕴含了非理性的因素,但不是归结为非理性,而是把它看作是一种规律。所以它又被看作是客观世界的本质和规律,而不只是主观内心的妙悟。黑格尔的哲学不是单纯地去感悟,它有一个固定的对象,你可以不断去考察、琢磨它。
第三大特点建立在前两个特点之上,那就是逻辑、认识论和本体论“三统一”,在他那里这些被归结为一个东西。逻辑就是理性,通常讲的是形式逻辑,但是黑格尔的逻辑不是形式逻辑,它是认识论。所谓认识论就是它给你一条线索,你按照这条线索进行认识,才能把握真理。形式逻辑不讲认识论,它只要逻辑上是正确的,至于对象如何它是不管的。而黑格尔的逻辑不是单纯的形式逻辑,但和形式逻辑有关,它本身是辩证逻辑。辩证逻辑的特点是:它既是逻辑又是认识论。

你循着这条逻辑线索不仅是逻辑上正确,而且是跟对象相符合或对象与你的思想相符合,是思维与存在的关系问题。以往的形式逻辑都只是思维与思维的关系、观念与观念的关系,但是黑格尔的逻辑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主体和客体的关系。
再一个,它又是本体论,他的逻辑又是客观世界的本质和规律,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他的逻辑就是本体论、就是客观世界的结构。但它不是表面的客观世界,而是客观世界的本质和内在规律。客观世界有很多现象,千变万化,由各种直观、感性的东西表现出来,在这底下有一个逻辑的本质在支配着它,这是真正的客观世界。
这个“三统一”是独一无二的,在西方哲学史上除了黑格尔,再就是马克思、列宁,但他们也是从黑格尔那来的。由此可以引申出来,黑格尔的哲学有一种历史主义的倾向。客观世界不是一种表面现象,而是一种规律、本质,它既是逻辑的又是历史的,逻辑和历史是一致的。因为逻辑不仅仅是主观的一套思维方式,逻辑也体现在客观的历史中,历史本身是有逻辑层次,历史按照逻辑的阶段发展。
这是“三统一”原则引申出来的重要原则,它为马克思主义所继承。后来的人没有这个思想,海德格尔也主张历史主义,但他把逻辑去掉了,认为历史中不存在什么逻辑规律。
真正的黑格尔传统中的历史是有逻辑的,从低到高有一个逻辑的层次,历史的发展与逻辑结构是同步的。这是很重要的思想,马克思恩格斯是非常重视的,恩格斯甚至说黑格尔历史与逻辑相一致,是一个不亚于唯物主义基本观点的发现。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继承自费尔巴哈,而辩证法就是从黑格尔那里改造吸引过来的,其精髓就是历史和逻辑一致的观点。通常讲辩证法的人不太强调这个方面,但实际上这正是辩证法的一种最根本的表现方式。
辩证法的本质就是在历史中表现出来的一种能动的上升过程,这种上升过程是由历史中的人的自由意志所推动的,历史的逻辑规律实质上是人自由的能动活动的产物,是这个自由活动的层次的不断提高的轨迹。
所以在黑格尔的辩证法中,历史、逻辑、自由、实践这些东西都是结合在一起的,这就是它的一个重要特点。黑格尔由此建立了一个是无所不包的体系,因此他被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形而上学家。西方经常在争论到底谁是最后一个形而上学家,每个哲学家都想摆脱这顶帽子。但其实西方的形而上学是摆脱不了的,这是西方哲学的命运。
“形而上学”现在一般被当成贬义受到批判,但是批判它的那些人自己也免不了陷入其中,因为你只有用形而上学才能批判形而上学,你一批判,你就陷入另一种形而上学,你也就成了一个形而上学家。除非你对它置之不理,但是你不理它,它也可以不理你,你还是批不倒它。黑格尔的这个形而上学的整体结构,按黑格尔的观点是在《哲学全书》中反映出来的,包括三部分:逻辑学、自然哲学和精神哲学。自然哲学和精神哲学实际上都是属于逻辑学的展开,黑格尔把它们称为应用逻辑学。
自然哲学讲自然,精神哲学讲人和人类社会,自然和人都是逻辑学在这两个领域的“外化”而形成的哲学,所以它们都属于应用逻辑学。其中,精神哲学比较复杂,自然哲学比较简单,自然哲学无非就是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精神哲学分为主观精神、客观精神和绝对精神,主观哲学又分成人类学、精神现象学和心理学,客观哲学包含法哲学和历史哲学,历史哲学其实也是法哲学的一个结尾部分。绝对精神是一个纯粹精神领域,它既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那就是艺术哲学、宗教哲学和哲学史。
经过两千多年的发展,黑格尔自己的哲学就标志着绝对精神的结束。黑格尔是很狂妄的,他认为整个自然界、人类精神和社会的发展,包括人类的全部艺术、宗教和哲学这些精神生活,都是为了产生出他的哲学所做的准备,他的哲学一出来,就把一切都终结了,他把握到了绝对真理。他就是上帝的自我意识,上帝在他身上意识到了自身,他把自己当作了上帝本人,或上帝的代言人。
黑格尔的这种态度理所当然地激起了所有人的反感,他等于是不让人家说话了。一切真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别人还活不活了?所以后来的反黑格尔思潮带有一种合理的情绪化,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不要因此就把他当成“死狗”。现在很多人不看他的书,或者只随随便便地看一眼,甚至道听途说地知道几句话,就开始骂他。这种人云亦云同样不可取,和那些盲目追随黑格尔的人一样,都是思想上的懒汉。我们尽管可以不赞成他,但是还是应该仔细读他的书,不但看他错在哪里,而且还要看他说的有没有一些道理。



来源:哲学王(公众号)
编辑:张席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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