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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罗素:我是怎么暴揍黑格尔辩证法的 为你讲述史上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哲学打脸。 前天的文章《跟“不承认大学生就业难”的郑强教授讲讲逻辑》和昨天的文章《当斯大林说:农民在用饿死自己对抗国家》,我们分别讲了郑强教授和斯大林同志是怎么利用黑格尔辩证法完成他们神乎其技的辩论的——就业难不存在,苏联农民通过饿死自己对抗国家。 今天让我们穿过历史的迷雾,去会一会这套语言体系的老祖宗——黑格尔。 黑格尔这个人吧……抱歉我还是不是特别想直接去聊他。因为大学学哲学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乏味了,语言乏味、思想乏味、连长的都很乏味。但老师还非得让我们学他,并假设他的理论是对的,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直到我后来读到两个人的书,他们把我心中隐隐约约对这位“哲学大师”理论的意见都系统、清晰,而且无比尖锐的说出来了。我才发现我最初的一些看法,好像是对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罗素,另一个是卡尔·波普尔。 波普尔伟大的反驳我们之后的文章再聊,因为他说的更在根子上一些。 我们今天先讲讲罗素,说说他是怎么用简洁而不容辩驳的数理逻辑,轻易爆破掉黑格尔看似壮观的哲学大厦,方便后继的卡尔·波普尔做好垃圾分类和清理的。
要讲罗素对黑格尔的这场降维打击,得从他那本名震天下的《西方哲学史》说起。 我曾经在我之前的文章中推荐过这本书,结果留言中立刻有人反驳,说这本书根本不值得推荐,是“最糟糕的西方哲学史”,因为它对黑格尔哲学“充满偏见”“极不友好”。 事实上,这本书当年出版的时候,在正统哲学圈里就引发了巨大的争议。那些一辈子靠着研究黑格尔、翻译黑格尔黑话吃饭的教授们气得直跺脚,指责罗素这本书写得“太不严肃”、“充满了偏见”。 的确,罗素在这本书里,不仅没有像其他学者那样对黑格尔顶礼膜拜,反而用一种极其典型的英式冷幽默和近乎刻薄的笔调,把黑格尔的面具扯了个稀烂。 罗素在书里给出了一句极其毁灭性的盖棺定论:“黑格尔的哲学几乎全部都是错误的……他的论证没有一个在逻辑上能够立得住。” 那些卫道士们质问罗素:“你凭什么说黑大师全错了?你进过大师的‘绝对精神城堡’吗?你懂不懂‘扬弃’和‘否定之否定’的高维智慧?不懂不要瞎说。” 但罗素微微一笑,作为一个搞数学和数理逻辑出身的分析哲学宗师,他根本不打算陪黑格尔在那些佶屈聱牙的黑话城堡里绕圈子。 罗素的意思很明确:我不需要去研究你的城堡有多宏伟,你的“最终意志”多么高尚伟大,因为我拿着数理逻辑的超声波探伤仪往你城堡的地基上一照,发现你最底层的承重螺丝钉,从一开始就拧歪了。 1、超低级的语法错误 第一根承重螺丝,居然是一个语法错误。 跟一切哲学体系一样,黑格尔的哲学大厦也建立在(他自创的辩证)逻辑之上。而黑格尔在他的《逻辑学》一书第一部《客观逻辑》第一篇《有论》开篇中就提出了那个著名的辩证起点: 纯粹的“存在(有)”没有任何规定性,所以它就是“无”;而“存在”与“无”的对立统一,就变为了“变”。 有、无和变,也就是“正论”、“反论”与“合论”,这是后续一切黑格尔辩证哲学的总基石。 哇,你听我这么讲是不是觉得黑格尔说的特别高大上,有即是无,无和有对立统一,形成了变。这跟我们东方的道家和佛教哲学多么暗合啊。我们当年写论文,光这一个开篇理论就能水好多篇论文。 但是,罗素说:打住!且慢抒情。黑格尔这个说法本身就是错的。 什么叫“纯粹的“存在(有)”没有任何规定性。”呢?这话翻译成汉语好像特别高大上,但在德语和英语这种印欧语系当中,它其实一点也不是神秘,而是一个语言习惯。 因为印欧语系中是用主语连缀系词(be、is、are)表示某样事物存在的。所以存在的名词称为在英语中叫做being,哈姆雷特说出那句著名的台词“存在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原文是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所以黑格尔说“纯粹的“存在(有)”没有任何规定性”,他这话的原意其实就是这个系词后面本来应该连缀一个宾语去限定主语,但没有,所以黑格尔就据此断定断定:“纯粹的存在没有任何规定性,它就是无。” 但是罗素辛辣的嘲笑说,黑格尔在这里犯了形式逻辑中混淆系词用法的低级错误。 而罗素搞得数理逻辑,强就强在能用数学的方式给不严谨的通俗语言做分析、并祛魅。 罗素分析说,在英语德语等印欧语系的语言中,be类系词其实有三种用法: “A是(is)一个诗人”代表的是A具有那个属性(A∈B); “A是(is)那个凶手”代表的是A与凶手具有同一性(A=B); 而“A存在(is)”代表的是存在。 为什么印欧语系的老祖宗会把“A存在”写成“A is”呢?道理其实也简单,这个用法本来的意思是:这种东西,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它的任何“属性”。 比如我说“这里有一件东西”,但我没说它是红的、黑的、还是圆的,只能用一个系词把它悬置在那里,但这个并不是说“纯粹的存在没有任何规定性。”事物一定有它的属性和同一性,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 但黑格尔却把这些截然不同的逻辑概念完全混为一谈。他把“缺乏具体属性的存在”,粗暴地等同于“物理上的不存在(无)”。罗素讽刺道:黑格尔的整套辩证法,不过是建立在对“是”(be)这个词的低级误解之上的语言游戏。 其实我们中国人本来是最容易看穿这层迷雾的,因为我们的语言不属于印欧语系,我们说“A存在”不用“A是”这种说法,但翻译家却刻意混淆了这件事,把黑格尔的低级语言错误,说成了是了一种高深的哲学思辨。 这不叫哲学智慧,这叫低级的偷换概念。 我没说张三是板寸还是长发,只能证明“张三的头发存在(有),但属性目前未知”,你黑格尔怎么能直接推导出“张三这个人在物理上不存在(无)”呢? 所以黑格尔的哲学大厦从第一步演算开始就算错了,按照阅卷老师审数学题的规矩,第一步推导错误,直接零分,后面都不用看了,但毕竟驳倒黑格尔是个力气活,所以罗素还是接着论证了下去。 而黑格尔接下来的一个错误,则更加离谱。 这就是他哲学大厦的第二根底层螺丝——整体论。 2、本末倒置的“整体论” “万事万物是普遍联系的”。 即便你没看过黑格尔哲学,你肯定也听说过这话吧?你一定觉得这话好高大上,好有哲学思辨能力,而且一点都不危害你的生活,对不对? 但是,别急,其实在黑格尔的哲学体系里,这个“普遍联系”不是一句客客气气的、如佛教问禅一样的空话,它有一个极其硬核且霸道的哲学名称——“内在关系学说” 。 什么内在关系学说?就是黑格尔认为,世界上任何一件独立的事物,比如这杯水、比如你、比如我,都是不真实的、片面的“幻象”。为什么?因为“万事万物普遍联系”么,一件事物与其他所有事物之间的“关系”,才是构成这件事物的“本质”。 所以,如果你想真正、彻底地认识一粒沙子,你就必须认识容纳这粒沙子的地球,认识地球,就又要认知地球所在的太阳系,认识太阳系就要认识整个宇宙,乃至认识那套将万物连接在一起的、正在通过“正反合”螺旋上升的宏大规律。 黑格尔把这个包含了一切事物、包容了所有对立统一的终极形态,称为“绝对精神”或“绝对整体” 。然后他告诉你,局部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在这个宏大的整体里,你才能找到真理。宇宙的演进过程,就是这个“绝对精神”认识自己的伟大过程。 哇,听起来是不是又是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高大上感扑面而来? 现代大厂老板教导996员工说“要看底层逻辑、要看整体闭环”,郑强教授们开导年轻人说“不要盯着你眼前这点局部的工资,要看大环境和人生未来”,还有斯大林开导肖洛霍夫,别为个体农民饿死掉眼泪,要看苏联建设的伟大成绩…… 以上种种无耻谰言,他们的思想根子,其实全在黑格尔的整体论这儿。
因为万事万物是普遍联系的,所以个体的定义是整体赋予的,个体从属于整体,个体低于整体,个体是虚幻、暂时、手段,整体是真实、永恒、目的。这就是黑格尔的整体论。 但是罗素,他作为一个正经数学家,他冷酷地指出:黑格尔的“内在关系学说”,在数学和逻辑上是一滩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的稀泥。它最显而易见的谬误,就是彻底取消了人类进行局部科学研究的可能性 。 我们不妨跟着罗素的数理逻辑算一笔账: 如果黑格尔是对的,一件事物的本质由它与其他万物的关系决定。这就意味着,你在实验室里研究一个水分子,你就必须同时知道这个水分子与半个地球外一只蝴蝶煽动翅膀的关系、与人马座单星闪烁的关系、以及与当年普鲁士国王晚上吃了几块面包的关系。 这就意味着,在认识宇宙间的所有知识之前,你连一个水分子、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可能真正认识 。 罗素拍案而起:这特么纯扯淡啊! 人类近代科学之所以能够发生爆炸式的跨越,恰恰是因为牛顿、伽利略和无数老实的科学家们,坚定地背叛了黑格尔的整体论。他们遵循形式逻辑,把一个分力、一个公式、一个样本从纷繁复杂的万物中孤立出来、划定边界,在相对静止的局部里做定量分析。 近代科学的这种诀窍与奥妙,我相信你但凡做过数学或者物理题就都能get到,面对一个看似复杂、高深的问题,解题者根本不能通过高深的辩证思辨,想什么“正反合”、通过整体去直接把握它,他必须把问题拆解,化作一个个分问题、小问题、局部问题,然后像垒砖块一样一步步把那个大问题解明白。
伽利略的小球实验,你告诉我,他有没有讨论当天米兰公爵吃啥了? 所以个体不是虚幻的、暂时的、不是不能直接把握的,恰恰相反,个体、局部才是实在的、真实的,抽干了个体和局部的整体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罗素用他的数理逻辑给出了最无情的解剖:黑格尔所谓的“万物普遍联系”,不过是利用语言的黏糊,去强行抹杀客观事物之间的边界。讽刺的是,人类的近现代科学之所以能大爆发,恰恰是因为科学家们遵循形式逻辑,把事物孤立出来、严格划定边界、进行局部的定量分析。如果大家都遵循黑格尔的那套万物相通的“整体论”,屁都研究不出来。 但是,别急,以上还只是罗素用实践去检验黑格尔的说法是否靠谱, 但接下来罗素的一番推演,才是这位数理大师真正呈现功力,把黑格尔哲学打出翔来的致命一击。 3、理发师悖论的逻辑核弹 罗素讲了那个著名的故事,叫理发师悖论: 说,一个小镇上有一个理发师,他立下了一个极其死板、不容商量的规矩:“我只给小镇上所有‘不给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 那么请问:这个理发师该不该给自己刮胡子? 这是一个让所有老实人和稀泥大师都无法逃避的疯狂问题。 假设一:理发师给自己刮胡子。那他就属于“给自己刮胡子的人”,根据他立下的规矩,他不应该给自己刮。——产生矛盾! 假设二:理发师不给自己刮胡子。那他就成了“不给自己刮胡子的人”,根据规矩,他必须给自己刮。——再次产生矛盾! 理发师在逻辑的冰冷铁轨上直接撞墙发疯了。 这就是数学和哲学史上都惊天动地的“理发师悖论”。 这个著名的悖论,其实也就是康托尔集合论的本源,它一度把当时的数学界都震塌了,但罗素那这个数学核武器,砸向了黑格尔的祖坟 。 因为在黑格尔的辩证法大厦里,其最核心的基石,就是通过“正反合”不断把对立面包裹进来,最终融合成一个没有边界、无所不包、无条件容纳自身的超级绝对形态——黑格尔管它叫“绝对精神”或“绝对整体”。 在黑格尔的粉丝看来,只要整体足够大,世间所有的自相矛盾(正和反)都能在“合”里面达成高维度的和解。 但罗素,如同希帕索斯拿根号二质问毕达哥拉斯一样,问了黑格尔一个特致命的问题:既然你说的“绝对精神”包含了宇宙间的一切,那在数学集合论里,它就是一个“包含了所有集合的超级大集合”。这种“无所不包的整体”在逻辑上到底成不成立?” 罗素说,我们把天底下的集合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不包含自身的(比如所有茶杯的集合,集合本身是个抽象概念,它不是个茶杯) ; 第二类是包含自身的(比如所有“不是茶杯”的东西的集合,这个集合本身是个抽象概念,确实不是茶杯,所以它属于它自己) 。 现在,我们仿照那个理发师的规矩,把所有第一类、也就是“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全部打包,组成一个超级大集合,我们叫它集合R。那么理论上,黑格尔所说的这个“绝对精神”就是这个R。 那么请问,你这个无所不包的超级集合R(绝对精神),它自己到底在不在自己里面? 根据最基础的形式逻辑的排中律,它要么在,要么不在。但数理公式的计算结果是:R在自己里面,当且仅当,R不在自己里面。 这,就是数理逻辑上的绝对死循环。绝对精神自相矛盾,它并不存在。 4、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自相矛盾 至此,罗素的数理逻辑,其实已经把黑格尔的那套辩证逻辑的家彻底拆完了。但是罗素还是不依不饶,指出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最要命的问题:它不仅自相矛盾,而且以自相矛盾为傲。 在黑格尔之前,“自相矛盾”是逻辑的毒药,正经逻辑学家和哲学家都排斥自相矛盾。 黑格尔甚至嘲笑康德,说康德一遇到“二律背反”的矛盾就以为走到了理性的绝境,有了《纯粹理性批判》,但简直是胆小鬼。在黑格尔眼里,你形式逻辑视若生命、黑白分明的世界,太低级、太僵化了;只有把矛盾像揉面团一样揉在一起的“对立统一”,才是智慧的极致。 所以黑格尔的辩证逻辑中,矛盾不再是逻辑的毒药,反而成为了“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有矛盾,事物才能从正发展为反、最终走向合。 但罗素对此发出了极度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恐怖的逻辑警告:黑格尔这种“以自相矛盾为傲”的傲慢,等同于彻底解除了人类思维的免疫系统,直接给后世的所有流氓诡辩大开方便之门。 因为,在正经的形式逻辑思维中,有一个被称为“爆炸原理”(Principle of Explosion)的经典定律:一旦你在一个逻辑体系内,允许两个互相矛盾的命题同时为真(也就是承认A可以等于非A),那么在接下来的运算中,你就可以推导证明出任何荒谬的、无赖的、甚至灭绝人性的结论。 所以罗素说过那句著名的、被王小波先生不断引用的话: “从一个错误的前提里,什么荒谬的结论都能推得出来。” 我们之前讲的斯大林认为“农民饿死自己是在对抗国家”的结论就属此例。 为什么斯大林敢于拿着这套明显灭绝人性的理论去说服自己,并去教育肖洛霍夫呢? 因为黑格尔的所谓辩证逻辑,已经拆毁了人类思维的免疫系统——你跟他说你的理论是自相矛盾的,他说对呀,要的就是这个自相矛盾,有矛盾,事物才能发展,从正通过反走向合么。 那么当人们抛弃了排斥矛盾这个检验逻辑的标准之后,在一堆自相矛盾的理论群魔乱舞中,到底哪一个理论最终能胜出呢? 谁拳头大,谁赢。这就给强权即真理留下了最大的操作空间。 所以黑格尔的理论,堪称人类思想的艾滋病。 别急,还没完,罗素更进一步指出,黑格尔为了他那套“正反合”的对称美感,犯了一个同样低级而粗暴的错误——他把“事物的差异和多面性”,强行扭曲等同于了“逻辑上的矛盾” 。 什么意思呢,比如张三和李四,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甚至相反,喜欢吃的水果,你要苹果我要西瓜。这在现实中叫做“差异”(Difference),他们并不构成逻辑上的“矛盾”(Contradiction)。 解决这种“差异”本来正经的方法是什么呢?是承认个体的真实性、主体性和目的性。农民种水果本来就是为了卖给消费者的么,那么消费者需求不同,就要让市场来说话,通过价格波动、市场的自由选择,来满足差异。
但是,黑格尔高妙(流氓)的地方就在于,他把“差异”和“矛盾”两个概念混淆了起来了。 这样一混淆,不仅让他的逻辑学中那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好像能说通了,而且黑格尔哲学是强调“整体”而否认“个体”的么,那么当他把个体之间的“差异”愣是叫成了“矛盾”,说这是事物发展的动力,那么有了矛盾就要解决矛盾,于是个体差异就从一个本来应该被承认,被满足的需求,变成了一个要被解决、甚至被消灭的对象。 那么接下来的推论就变得相当残酷了,一旦“差异”被强行扭曲成了“矛盾”,那么在黑格尔那套消灭个体、高扬整体的“正反合”绞肉机里,解决矛盾的唯一方式,就不再是宽容、尊重与满足,而是服从、否定与消灭。 比如在斯大林的逻辑里,解决这个苏联工业力不足这个“矛盾”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用权力机器,把个体的差异彻底碾碎,统统装进“集体化”这同一个全集模具里。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农民因为物理限制和求生本能而大批饿死,那不过是“消灭矛盾、达成高维和解”时必须付出的微观代价。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最残酷的阉割,不是在语词之上驳倒你,而是改变你语言的原意。黑格尔通过混淆概念,把本该被尊重的“个体差异”,变成了一场必须要被国家或资本消灭的“逻辑原罪”。 在这套残忍的“正反合”公式里,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独特的个性、你合法的底线诉求、你对体面生活的向往,统统成了需要被“扬弃”、被解决掉的杂质。 5、宗教式的“正反合”画饼 最后,罗素还问了一个特别根本性的问题,黑格尔的哲学是迷信“世界是不断变好的”——世界正通过“正反合”的矛盾冲突,螺旋上升,走向绝对精神的最终胜利…… 但罗素问了冰冰的问题:你说的这个“世界一天天好起来”的预判,怎么证明? 罗素是个坚定的实证主义者和怀疑论者。他冷酷地指出,黑格尔关于“历史必然向好发展”的结论,根本不是基于客观事实的科学推导,而是一种纯粹的主观迎合与心理安慰。 黑格尔为了迎合当时普鲁士政府弹压社会思潮维持其统治的需求,用辩证法把现存的强权和不公强行洗白为“合理的现实阶段”,把德国民众要求自由的呼声强行称呼为“矛盾”。 罗素对此勇敢评价道,黑格尔哲学是一剂有害的迷魂汤,它让人在面对现实的残酷、荒谬和倒退时,产生一种“它正在辩证向好”的虚假幻觉,从而放弃了具体的抗争。 在语词上扭曲原意、在思辨上瓦解免疫、在期望中制造幻觉。 于是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给黑格尔下了一个极具毁灭性的历史结论: “黑格尔的哲学几乎全部都是错误的……他的论证没有一个在逻辑上能够立得住。他之所以能写出这么庞大的一套体系,是因为他先有了一个普鲁士官方想要的、能够为强权辩护的结论,然后才倒过去,发明了一套晦涩、混乱、正说反说都有理的辩证法去强行圆谎。” 至此,黑格尔的哲学在罗素的形式逻辑超声波下,终于彻底暴露了本质—— 它哪里是什么“哲学大厦”?它分明是一堆由语法错误和权力跪吮构成的语言废墟。 …… 本文不知不觉写了七千字,再写下去有点太长了,先到此为止吧。本文为您梳理了罗素对黑格尔的批驳,如果本文反响好的话,下一篇我想聊聊黑格尔哲学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历史背景下成为了当时德国最时髦的哲学,这个历史的误会又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最后还是推荐大家看看罗素的《西方哲学史》——我坚持我原先的观点,它是我看过的各种《西方哲学史》中最好的一本,至少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本。 好就好在,罗素兼具数理逻辑学家的精妙与严谨、公共知识分子的辛辣与幽默,爱憎分明,且直言不讳。 罗素晚年是靠《西方哲学史》这本书赚稿费养活自己的,而黑格尔则是在柏林大学领薪水,我想,除了智商和学养之外,这就是两者思维差异的根本原因。 愿我们的社会,多一些罗素这样的自由思想者,少一些黑格尔那样的御用文人。
来源:海边的西塞罗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rFhLoJnsCVwnHR3TvhzNTw 编辑:王昕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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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先验框架的突围与回归:科学革命时代的康德哲学再审视 摘要 康德先验哲学确立了人类理性具有先天认知结构的核心命题,为知识的普遍性与必然性提供了哲学基石。然而,19世纪非欧几何的诞生与20世纪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提出,从数学与物理学层面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黎曼、爱因斯坦等极少数科学天才的突破性认知成果,似乎与康德所预设的普遍理性结构存在明显张力,进而引发一个尖锐问题:借助少数超常个体的认知模式,是否足以对一套宣称适用于全体人类的哲学体系构成否定性依据?本文立足于哲学史与科学史双重脉络,辨析康德先验哲学的内核与时代局限,厘清现代科学对康德哲学的挑战边界,阐释哲学规律的普遍必然性内涵,并结合新康德主义、科学哲学与认知理论的发展,重构康德先验思想的现代形态。研究表明,非欧几何与相对论并未推翻先验哲学的根本立场,仅修正了其具体的科学预设;哲学所揭示的理性结构具有先验必然性,而非经验统计学意义上的适用性,科学天才并非先验框架的例外,而是人类理性结构的极致体现。 关键词 康德;先验哲学;时空观;非欧几何;广义相对论;科学哲学;认知结构 一、引言 在近代西方哲学的发展进程中,康德《纯粹理性批判》所实现的“哥白尼式革命”,将知识的合法性依据从外在对象转向主体自身的先天认知形式,由此确立了先验哲学的基本框架。康德以牛顿经典力学与欧几里得几何为科学背景,将时间与空间规定为感性的先天直观形式,将因果性等范畴视为知性的先天法则,以此论证先天综合判断何以可能,为数学与自然科学的普遍必然性奠定基础。这一体系不仅塑造了德国古典哲学的走向,也成为后世哲学与科学对话的重要基点。 随着现代数学与物理学的突破性发展,康德哲学的科学前提遭遇剧烈冲击。非欧几何打破了欧氏几何对空间形式的垄断,广义相对论则将时空理解为可弯曲、可观测的物理实在,两者共同动摇了康德先验感性论的传统阐释。与之相伴的理论问题在于,哲学所揭示的理性法则究竟是适用于所有理性存在者的必然规律,还是仅具有经验层面的普遍性;极少数科学天才所实现的认知飞跃,是否构成对先验结构普遍性的根本挑战。对上述问题的澄清,既是重新理解康德哲学的必要路径,也是审视哲学与现代科学关系的关键环节。 二、康德先验哲学的核心结构:先天形式与知识可能性 康德先验哲学的根本目标,在于揭示人类具有普遍必然性知识的主体条件。在其理论体系中,知识既非纯粹经验的聚合,亦非单纯逻辑的推演,而是感性直观与知性概念共同作用的结果,二者统一于主体的先天认知结构。 (一)感性的先天直观:时间与空间 康德将时空界定为感性的先天直观形式,而非经验性概念或客观实在的属性。空间是外感官的先天形式,时间是内感官的先天形式。时空并非来自经验,反而使经验成为可能,因此具有独立于经验的先验观念性与经验性实在性。在这一框架下,欧几里得几何被视为空间直观的必然表达,具备不依赖经验的普遍必然性。 (二)知性的先天范畴:综合统一与对象性知识 感性提供直观杂多,而知性以先天范畴对其进行综合统一,从而形成具有客观性的知识。康德提出的量、质、关系、模态四类范畴,尤其是因果性范畴,构成了自然科学得以成立的逻辑前提。所谓“人为自然立法”,并非主体随意构造世界,而是指对象唯有进入主体的先天认知结构,才能被理解、被规定、被赋予秩序。 因此,康德先验哲学的真正内核,在于确立主体先天认知结构是知识得以成立的必要条件,这一立场与其所处时代的具体科学理论属于不同层次的命题。 三、现代科学对康德时空观的挑战:非欧几何与广义相对论 康德的先验时空理论深度依托于近代经典科学,而19至20世纪的数学与物理学革命,使其具体表述面临前所未有的外部挑战。 (一)非欧几何:打破欧氏空间的唯一性 19世纪,罗巴切夫斯基、黎曼等数学家通过修正欧几里得平行公设,建立起逻辑自洽的非欧几何体系。黎曼几何揭示了弯曲空间的可能性,双曲几何则呈现出负曲率空间的特征,二者均证明空间形式并非唯一,欧氏几何仅为多种空间结构中的一种。这一突破直接冲击了康德将欧氏几何视为必然先天直观形式的立场,使几何学与先天直观的强绑定关系面临松动。 (二)广义相对论:时空的物理化与实在化 20世纪初,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将时空与引力场、物质分布相结合,指出时空并非主体的直观形式,而是具有物理实在性、可被引力弯曲的对象化存在。宇宙真实的空间结构更符合黎曼几何而非欧氏几何。这一结论从经验科学层面进一步将时空从主体内部推向外部世界,使传统意义上的康德时空观显得与科学事实相冲突。 (三)挑战的实质:科学前提的更替,而非哲学内核的颠覆 从哲学与科学的关系来看,非欧几何与相对论所推翻的,并非康德先验哲学的核心立场,而是康德基于18世纪科学水平所形成的具体时空表述。康德的局限在于将特定历史阶段的科学结论等同于先天认知的永恒内容,混淆了认知的形式条件与科学的经验内容。因此,现代科学所挑战的是先验哲学的外部框架,而非其揭示认知结构的根本方向。 四、科学特例的挑战:天才认知与普遍哲学的合法性危机 在哲学思想史内部,以极少数超常个体的认知模式与思想成果,质疑乃至否定一套宣称普遍适用于全体人类的哲学体系,并非边缘性思路,而是具有经典意义与持续影响力的论证方式。从尼采以“超人”范式颠覆大众道德与普遍理性,到逻辑实证主义借助爱因斯坦相对论批判康德先天直观理论,均遵循同一逻辑结构:若某一哲学命题以全称、必然、普遍的方式适用于所有理性存在者,那么只要存在具备稳定认知成果且与之不相符合的例外个体,该命题的普遍性与必然性便会受到根本性威胁。这一思路不仅具有逻辑上的尖锐性,也构成现代科学哲学反思先验哲学的重要资源。 非欧几何与广义相对论带来的不只是科学层面的范式转换,更引发了关于人类理性统一性的深层危机,这一危机集中体现为少数科学天才与普遍哲学预设之间的张力。 (一)认知断层:日常直观与天才理性的差异 在康德的理论设计中,时空直观与知性范畴是一切理性主体共享的认知平台。但现代科学的发展揭示出一条极为鲜明的认知鸿沟:绝大多数人的直观经验呈现为平直、欧氏的空间结构,难以自发形成对弯曲时空与高维几何的直观把握;而黎曼、爱因斯坦等极少数个体,则能够超越日常直观,以抽象数学与严密逻辑构建出符合宇宙真实运行规律的理论体系。从表面上看,这类天才认知似乎跳出了康德为人类理性划定的先天界限,使得统一、普遍的理性结构面临分裂。 (二)哲学规律的适用性困境:普遍必然还是统计有效 康德先验哲学所追求的,是适用于所有理性存在者的必然法则,而非仅对多数人有效的经验概括。然而,天才认知的出现使其面临双重拷问:第一,如果哲学规律必须普遍有效,那么黎曼、爱因斯坦式的认知模式究竟是对先验结构的超越,还是对其普遍性的直接否定?第二,若将先验结构理解为仅对普通人成立的直观框架,那么哲学规律将退化为一种统计学意义上的描述,从而丧失康德所强调的必然性与规范性。 在此意义上,科学天才的存在,对康德哲学关于人类理性结构的统一性、普遍性与必然性构成了不可回避的合法性危机。 五、思辨和解构:天才、例外与先验框架的当代辩护 面对上述危机,只有在严格区分认知形式与认知内容、先验规范性与经验统计学的基础上,才能实现康德哲学的现代辩护与重构。 (一)突破的是科学内容,而非先验形式 黎曼、爱因斯坦等人实现的革命性突破,集中体现在对空间结构、时空本性的认知内容之上,即推翻了平直空间与绝对时空的经典图景,但并未跳出人类理性的基本先验形式。其理论建构依然依赖逻辑规则、数学演绎、因果思维与综合统一能力,依然以时空关系为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天才并未创造另一套理性,而是将人类理性的运用能力推向极致。 (二)哲学规律是先验规范,而非经验统计 康德哲学的普遍性,并非“多数人如此”的经验普遍性,而是“只要进行理性认知就必须如此”的先验规范性。它不依赖个体智力、直观能力、专业训练的差异,而是针对理性本身的条件分析。因此,科学天才并非先验框架的反例,而是人类理性潜能的极限呈现;他们没有否定普遍结构,而是以最深刻的方式展现了这一结构的开放性与拓展性。 (三)先验哲学的现代转型:从固定直观到认知条件 经过现代科学冲击后的先验哲学,不再将先天形式绑定于欧氏几何与牛顿时空,而是将其理解为任何经验与理论得以成立的最低限度条件。认知科学、科学哲学与现代康德研究共同表明,人类认知并非白板,而是具有先天结构与规范性预设,这一点并不因少数个体的卓越成就而失效,反而在高阶科学活动中得到更为深刻的体现。 六、结论 非欧几何与广义相对论对康德哲学构成了严峻而深刻的挑战,黎曼、爱因斯坦等极少数科学天才的认知飞跃,更是将普遍理性与超常个体之间的张力推向台前。以例外个体质疑普遍哲学,本身就是哲学史上具有经典意义的论证方式,这也使得相关思考具备坚实的思想史基础与理论合法性。 从思想史脉络与学理分析来看,现代科学所推翻的并非康德先验哲学的核心,而是其依附于特定时代的科学前提;科学天才突破的并非人类理性的先验形式,而是既有的科学内容与直观常识。哲学规律的力量不在于对经验现象的统计学概括,而在于对理性自身规范性条件的揭示。 在现代科学与哲学的对话中,康德先验哲学并未失效,而是完成了一次关键的现代转型:从固定的直观形式,升华为对人类认知普遍条件的系统性阐明。正是这一转型,使得先验哲学在面对科学革命与认知特例时,依然保持持久的理论生命力,依然为理解理性、科学与人类认知边界提供不可替代的思想资源。 来源:PakPanda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tm_5Lbzwf7tnyXuHvZTiiQ 编辑:王昕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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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康德手稿R5661: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思维是一个经验吗? 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思维是一个经验吗?(Beantwortung der Frage, ist es eine Erfahrung, daß wir denken?) Refl 5661. 1788—1790. L Bl. Kiesewetter 1. R.-Sch. XI 1 S. 261—3. Hb. IV S. 499f. Ki. L S. 193f. 一个被我意识到的经验性的表象是知觉(Wahrnehmung);我通过知觉之杂多之领会(Auffassung)与总括(Zusammenfassung)(感性论的把握(comprehensio aesthetica))而归思(zudenken)到想象力之表象上的东西是客体之经验性认识(die empirische Erkenntniß des Obiects),而表达一个经验性认识的判断是经验(Erfahrung)。 如果我先天地思维一个正方形,那么我不能说这个思想是经验;但是,当我在知觉中领会一个已经被画出的形象(eine schon gezeichnete Figur),并借助想象力在这个正方形的概念之下思维这形象之杂多之总括时,就可以这样说。在经验中并通过经验,我借助感官被教导(belehrt werden);然而如果我只是任意地思维一个感官客体,那么我就不会由此被教导,并且我在我的表象中丝毫不依赖于客体,反而整个地(gänzlich)是这表象的创作者。 但是,关于「拥有这样一个思想」的意识,也不是经验;正因为思想不是经验,而意识自身更不是任何经验性的东西。尽管如此,这个思想却产生出(hervorbringen)一个经验的对象或一种心的规定,这种规定可以被观察,只要心通过思维能力被刺激(afficirt werden);因此我可以说,我经验如下的东西,这东西属于「为了在思想中如此把握一个由四条等边和直角构成的形象、以至于我能由此演证(demonstriren)其属性」所需要的。这个东西是「通过思维的在时间中的我的状态之规定之经验性意识」(das empirische Bewußtseyn der Bestimmung meines Zustands in der Zeit durch das Denken);思维本身,尽管它同样在时间中发生(in der Zeit geschehen),但当一个形象的诸属性(die Eigenschaften einer Figur)应当被思维时,却完全不涉及时间。但经验——如果不把时间规定与之结合——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在其中是被动的,并且按照内感官的形式条件感到被刺激(sich afficirt fühlen)。 当我进行(anstellen)一个经验时,意识是我的定在之表象,只要它是经验性地被规定的,亦即在时间中的。现在,倘若这个意识本身复又是经验性的,那么同一个时间规定(dieselbe Zeitbestimmung)就会复又必须被表象为包含在我的状态之时间规定之诸条件之下。因此,必定还有另一个时间被思维,在其之下(而非在其之中)包含着构成我的内部经验之形式条件的时间。因而就会有一个时间,在其中并且与其一同同时一个被给予的时间流逝着(in welcher und mit welcher zugleich eine gegebene Zeit verlösse),这是荒谬的。但是,进行一个经验的意识,或者一般地说,思维着的意识,是一个先验的意识(transscendentales Bewußtseyn),不是经验。 对该文的注释 为一个概念提供一个直观的想象力之行动,是展示(exhibitio)。从一个经验性直观中构成一个概念的想象力之行动,是把握(comprehensio)。 想象力的领会,感性论的拢握(apprehensio aesthetica)。同一种的总括,感性论的把握(comprehensio aesthetica)(感性论的把握(ästhetisches Begreifen)),我将杂多总括进一个整体表象(eine ganze Vorstellung)之中,如此它便获得了某一确定形式(eine gewisse Form)。 来源:论静物的静止 编辑:邓雨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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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读书笔记 | 康德先验原理分析:图型说
一、想象力与图型 理性当其试图先天地对于对象有所断定,那就完全是辩证的了,绝对不服从于分析论的某个法规。 关于一般先验判断力。如果把一般知性解释为规则的能力,那么判断力就是把事物归摄到规则之下的能力,也就是分辨某物是否从属于某个给定的规则之下。判断力也是所谓天赋机智的特性,缺乏便是愚笨,是不能通过学习来补偿的。普遍逻辑不能给判断力提供任何规范,但作为批判,先验逻辑的情况则“看上去像是把在纯粹知性的运用中以确定的规则来校正和确保判断力作为自己的本职工作”,尽管一般地认为哲学没必要或不合适做这项工作(因为此前的尝试毫无建树)。那么,把范畴(纯粹知性概念)应用于现象之上是如何可能的呢?因为毕竟没有人会说:范畴如因果性,也能通过感官而直观到并包含在现象中。这个如此自然而又重大的问题真正说就是我们必须建立一门判断力的先验学说的原因。P119-122 想象力为一个概念取得它的形象,我们把某种普遍处理方式的表象叫作这个概念的图型(名色~色对应相分)。例如,知性概念被限制于先天内感官形式条件,感性的这种形式的和纯粹的条件就被称为这个知性概念的图型,而把知性对这些图型的处理方式则被称为纯粹知性的图型法。P123”]——“量quantitatis作为一个知性概念,其纯粹图型是数;数是对一个同质单位连续的相加进行概括的表象。~P124” “原因和一般事物的因果性的图型是那种实在之物,只要愿意设定它就总是有另外的东西接踵而来(即杂多之物的相继状态)~P125”。 对判断力的先验图型的推演。第一层意思:对象被给予就是感性被修正(modifikation)~P122; 反过来,想象力构建了经验性对象( 故称生产的或再生的想象力,故构件运动见解读[四]§23)~P124 (对象的形式是由纯粹概念所意味的想象力所规定的)。第二层意思:(先天的))纯粹概念除了这样作为可能经验的条件而先天地与现象发生关系(即经验性运用)之外,还能作为一般物的可能性条件而涉及到自在的对象本身而不限制在我们的感性上。第三层意思:先天的纯粹概念除了范畴中的知性机能之外,还先天地包含了内感官(非经验性即如时间)纯粹感性的形式条件,只有在这种普遍条件下范畴才能运用于对象。而且往前追溯,实际上纯粹感性概念(空间时间)的基础是先验的图型(而并不是对象的形象~必须将图像和形象区别开来 vs 性相一如亦包含本体的而非现象的意义上:自性为体本心为相),所以我们说,想象力为了一个概念取得它的形象的某种普遍的处理方式的表象就是这个概念的图型(区别于形象),包含纯粹感性概念的先验图型和纯粹知性概念的先验图型(例如因果概念就是以时间性的先验图型作为沟通范畴与现象之间的中介)。 随感:康德的先验概念论考察的是相当于“名色”的名,而先验原理论的图型说和之后的体系说考察的是先天知性知识何以能“生产”出杂多的现象,即生成机制。康德这里,从纯粹理性(先验知性知识到实践理性(实践缘起知识)再到判断力(理或法性下殊胜判断能力)是个从知性到判断力再到理性的循环系统,而纯粹理性当中的先验知性知识也同样包括从先验知性到先验判断力再到先验理性的小循环系统。其中知性相当于性空视角(正题),判断力相当于缘起视角(反题),理性相当于辩证不二视角(合题)。 二、图型与时间的存在和非存在 (关于虚无与实在;存在、自在和实在)“实在性在纯粹知性概念中是和一般感觉相应的东西;因而这种东西的概念自在地本身表明某种(时间中的)存在;否定性的概念则表现某种(时间中的)非存在。所以这两者的对立是在同一时间是充实的还是空虚的时间这一区别中发生的。” P124-125(vs黑格尔存在论中,“存在”往往也属于这种本体性概念;不过黑格尔从一开始就置之于辩证法之下,所以称之纯粹理性。康德的意思几乎与之相同,只不过分步骤地先从先天知性论起,把先天知性称为纯粹知性,而先验的辩证性则留待后续考察。另外这里也已表达了辩证,相当于将对立统一规律解释为对立两极在更高层级上的同一。) (关于实体和持存)“由于时间只是直观形式,因而是对象作为现象的形式,所以凡是在这些对象上与感觉相应的东西,就是一切对象作为自在之物的先验质料(事实性,实在性)。(本体性的存在之实在性即实体,必体现为现象在质料上的事实性存在,所以客观实在本身就是个辩证范畴,而不能当作感性直观的机械唯物范畴来看待。) …从实在性到否定性有某种过渡,它把任何实在性都表现为一个量,而实在性的图型作为某物在充实时间时,其量的图型就正是这个量在时间中连续而均匀的产生,这时我们从具有某种程度的感觉在时间中下降至它的消失,或者是从否定而逐渐上升至它的这个大小。”P125 (关于现象在空间时间中的相继性。实体性图型即讲“实在之物”相分。)实体性的图型是实在之物在时间中的持存性,即作为一般经验性时间的一个基底的那个东西的表象,因而这个东西在一切其他东西变化时保持不变。(时间并不流过,而是在时间中可变之物的存有在流过。所以在现象中,与那本身不变而常住着的时间相应的是存有中的不可改变之物,即实体(两层含义,一是一般而言的抽象的实在之物体,二是它总意味着某种共同法性),而且只有在它身上,现象的相继和并存才能按照时间而得到规定。)]P125 随感:否定的否定;否定性原理的底层逻辑:[现在,每一种感觉都有某种程度或大小,它借此能充实时间(即内感官)直到这感觉成为无(=0=否定)。]康德的这个解释没有黑格尔的那么抽象。时间是对象性对象化后的形式,故而与感觉相应便有了原始质料。 自然界先验逻辑皆可依缘起观而得到合理解释,分别导致名色诸如这里那里、这个那个、此时彼时、是与非,乃至智性离开“是、非、即是既不是、非是非不是”这样的四句偈。普通逻辑中的矛盾律、同一律、排中律等,康德在这里与先验判断形式相对应,称之先验逻辑之因果性的图型、协同性的图型、可能性的图型等。 三、图型的性质分类 (“范畴的图型乃一般地讨论相分。相分总表现出因果性、可能性、协同/交互性。——可以用来解释自然界与人类的结构性统一体关系) 因果性图型:现象在时间上前后接踵而至的闪现。原因和一般事物的因果性的图型是那种实在之物,只要愿意设定它就总是有另外的东西接踵而来。所以这个图型就在于杂多之物的相继状态,只要这相继状态服从某种规则。 协同性的图型:对象性对象化。协同性(交互作用)的图型,或者诸实体在偶性方面的交互因果性的图型,就是一个实体的规定和另一个实体的规定按照一条普遍规则而同时并存。 可能性的图型,即相对立的东西不能在一物中同时存在,而只能依次存在,因而是一物在任何某一个时间里的表象的规定。图型还有:现实性、必然性、量、质、关系和模态等等,都以先天时间(空间)的秩序存在着。数是现相的定量,感觉是现相的实在性,物的持久性和延续性是现相的实体。永恒性是现相的必然性。P125-126 四、图型法与杂多的先验综合统一 可见,知性的图型法通过想象力的先验综合,所导致的无非是一切直观杂多在内感官中的统一;与之相应的便是机能统觉上的统一(见分)。所以,纯粹知性概念的图型法就是给这些概念带来与客体的关系(故带来所指的真实、唯一的条件)。范畴也就最终只有经验性运用,意识必然结合在一个本源的统觉之中,现象便服从于综合的普遍原则并联结于经验之中。 “知识处于一切可能经验的整体中。先行于一切经验性真理并使之成为可能的那种先验真理则在于对一切可能经验的普遍关系。” 也可以反过来讲,仅就这个统一整体中的普遍关系而言,感性赋予范畴以可能的对象从而具有限制性,同时使知性实现出来。 实体若去掉了持存性的感性规定,便不过是意味着一个可以被思考的主词(无谓词指向),同样,知性范畴(名)离开图型(现相),就只是知性对概念的机能,却不表现任何对象。P126 来源:一多15 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CFB6ZrMnsgdJghoARs4P4A 编辑:邓雨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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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三百年前出生的康德,原来是个AI架构师 搞了半天token,原来《纯粹理性批判》里最艰涩、最神秘的先验想象力、也是我博士论文的选题,发挥了类似大语言模型的 Tokenize(分词/词元化)功能。 把人类心智的认知过程和大模型的底层架构做一个严丝合缝的“源码级”对比,不难发现康德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把这套算法写得清清楚楚了:(以下文章纯属开个脑洞,欢迎各位拍砖) 1. 输入层:字节流 vs. 感官杂多
2. 算法核心:Tokenizer vs. 先验想象力的综合
通过这套“底层分词算法”,先验想象力硬生生地把混沌的原始数据,打包成了可以被心智系统识别的“表象 Token”。在传统的递归神经网络(RNN)时代,AI 是顺着时间轴一个词一个词往后看的,极容易“遗忘”前面的内容。 但 Transformer 架构彻底打破了这种单向的时间流。AI的自注意力机制(Self-Attention),就像一种能够同时统摄过去与未来(上下文)的先验想象力。
先验想象力和tokenizer还是有一定相似性。 当然,康德的核心不是“切分输入”,而是经验如何可能(conditions of possibility)。范畴不是处理token的规则,而是经验对象成立的条件。 人类心智并不是在“切分token”,而是在生成“可被经验为对象”的结构单元。也就是说:Token不是输入的切片,而是经验被组织后的结果。 我只是搞了个对应关系:先验结构 → 处理机制 认识论条件 → 算法流程 这个角度来看康德哲学还是非常有意思的。在康德的体系里,先验想象力一直是一个有点尴尬的“盲区”。它既不完全属于感性,也不完全属于知性,它是深埋在人类灵魂深处的一门“盲目而不可或缺的艺术”。 如果我们用 NLP 的 Tokenize 来重新解释它,一切就豁然开朗了:先验想象力就是人类心智的“数据预处理模块”和“分词器”。 没有它,我们的知性(逻辑处理单元)面对世界时将直接死机,因为知性只能处理 Token,无法处理原始的杂多。 康德这个先验想象力的硬核机制,其实用大语言模型最流行的概念可以一语道破。 来源:DrYao的学术圈内圈外 链接:微信公众平台 编辑:邓雨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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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不同的发现 | 康德:物自体不可知但可思
我们一般只谈论康德提出“物自体不可知”,却很少讲他还提出“物自体可思维”。而从整体上,后者是其物自体不可知论当中更为重要的一部分。在康德那里,“物自体”乃贯通感性、判断力和理性的中轴。所以,透彻了解康德的这一范畴,必定是把握其三大批判的重要关口。 就如康德自己所声明的,纯粹理性批判与旧形而上学独断论相对立,即与那种单从概念中而无批判性地推进某种纯粹知识、却毫不调查理性达到这些知识的方式和权利的僭妄相对立。因此《纯粹理性批判》对于促进一门彻底的、作为科学的形而上学是一种暂时的、必要的举措(故也带有必要的另种含义上独断性)。 我们从《纯批》序言(尤其第二版)中获得不同的发现,按照我们自己的理解,整理和概括起来有以下几个层次值得关注: 一、我们应当谦卑地承认,可能经验的一切范围是人类知识的边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永远不能超出可能经验的界限。《纯粹理性批判》这门科学最根本的事务正是要证明人类有一种先天的能力,即先天综合能力。 二、人类理性从经验证明了的有效性原则出发,步步高升而达更遥远的条件。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一些超越经验却又显得不容怀疑的原理。而这种原理在某个地方却隐藏着某些根本性错误——这些无休止的争吵战场,就叫作形而上学。旧形而上学那种完全孤立的、思辨的理性知识,是根本凌驾于经验教导之上的,亦即是凭借单纯的概念的。 三、形而上学家的分析,把纯粹先天知识分割为“作为现象的物的知识”和“自在之物本身的知识”这样两个性质极不相同的要素。而现在我们的辩证论重又借助于无条件者这个理性的必然理念,把这两者结合成一致的,并且这种一致性又必须返回来凭借上述区分才显示出来,从而才成为真实的区分。(辩证法的不二原理) 四、向来人们都认为,一切知识都必须依照对象;但这个假定下是失败的:如果直观必须依照对象的性状,那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人类又先天地对对象有所认识。因此我们不妨试试,当假定对象必须依照我们的知识时——这种知识应当在对象被给予我们之前就对对象有所断定——形而上学是否会有更好的进展。恰如哥白尼在对天体运动的解释遇到障碍时,试着让观测者自己旋转,让星体停留在静止之中。 五、如果(线性地)从单方面的观点看思维与对象,就会产生理性与自身的不可避免的冲突(譬如因果律的理性悖论,康德在正文里用先验图型法来解决)。但我们在纯粹理性上,采用了综合的方法,即通过一次还原性实验(模仿自然科学的反证法):将现象一方面看做感官和知性的经验对象,另方面却又看做仅仅是思维的对象。结果证明:如果我们从这种双重的观点来考察事物,就会和纯粹理性的原则相一致(实质为:思维与对象交相渗透、交互规定)。——这是一次“思维方式的变革”:概念之所以对诸对象能先天地知道些什么,是因为被给予的对唯一在其中得到认识的经验,是依照这些概念的;我们关于物先天地认识到的只是我们自己放进它里面去的东西。反过来说,知性的规则必须是在对象被给予之前,已先天地就在人心中作为前提了。 六、反证实验证明了人的先天综合能力。这种思维方式的变革,既解释了一门先天知识的可能性,又证明了“那些给自然界、即经验对象的总和提供先天基础的法则”。(这一反证法的意义被康德称之“思维方式的变革”,也让我们看到,马克思将普遍原理看作从实际现象中总结抽象而出又返回作为推动世界生成的基本法则,其意义所在。)但也意味着这种先天综合知识只是为了适用于现象,而自在的事物本身——虽就其自己来说是实在的(康德同时应当防止自己堕入法执)——对我们却处于不可知的状态。但自在之物又是那必然推动我们去超越经验和一切现象之界限的东西即无条件者,因为它是理性必然在自在之物本身中故而有理由去追求的,也是一切有条件者之所以能作为完成了的系列而所要求的。(我们依此妄自揣测,第一版之后的6年时间里,其不可知论可能遭致各种质疑,故而第二版序言可以说其实就是为了回应有关质疑而重写的。) 七、所以,我们还须做另一次试验,即在思辨理性的实践知识中发现一些依据,来规定无条件者(即物自体)这个超验的理性概念,换句话说,借助于只在实践的意图上才可能的先天知识来超出一切可能经验知识的界限。否则,关于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任何对象就不可能有什么知识。(也等于为后面的《判断力批判》解决人类能期望什么样的美好出路之类的问题做了理论奠基) 八、思辨理性冒险用来超出其认知界限的那些原理的积极作用,恰恰在于这些原理现实地排除了那样的一种后果:由于把它的原本归属于其下的感性界限不可避免地扩展到无所不包而导致完全排斥掉那纯粹实践的理性运用 — 道德运用。也就是说,在“物自体不可知”方面有一个保留:正是对于也是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这同一些对象(即与作为经验对象的物有所区别的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同一些物),哪怕不能认识,至少还必须能够思维 ——即逻辑上的可能性 ,而实在的可能性则可以到实践知识的来源中去寻找(vs马克思:一切神秘主义的东西都可以在实践和对实践的理解中得到解释)。因为否则的话就会推导出荒谬的命题:没有某种显现着的东西却有现象。而另一方面,如果不取消思辨理性对夸大其辞的洞见的这种僭妄,那就连为了我的理性的必要的实践运用而假定上帝、自由和灵魂不死都会不可能。 九、辩证论对纯粹理性是自然的。思辨性原理如果一旦被形而上地用在不能成为经验对象的东西之上,人们就会总是将这东西转而当成一般现象去理解。这样就反却等于把纯粹理性的一切实践的扩展都宣布为不可能的了。旧形而上学就是如此,属于没有纯粹理性批判的独断论成见,是一切阻碍道德的无信仰的真正根源(人会由于那居高临下的、外部施令的道德说教,而不是其自身内在的必然要求,故反而失去道德的信仰)。——因此我不得不悬置“自由”“灵魂”(及包括“物自体”)之类的知识,以便给信仰腾出位置。(人们就会努力通过自己趋向纯粹实践理性的行为以达自由彼岸)。 十、自由,举出我们理性中那些本源的实践原理作为自己的先天证据,这些原理没有自由的前提是绝对不可能有的,那个前提也就是道德的前提。由于我在道德上不再需要别的,只需要自由不自相矛盾,虽然我们并没有进一步看透它,但并不构成永难克服的障碍(意味着过实践终将克服)。所以,我们的不可知论正是发挥着这样的积极的教导作用。 十一、对象作为现象是依照我们的表象方式的,而并非依照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物。倘若假定经验知识是依照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对象的,那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即无条件者就会矛盾着地被设想,从而与无条件者不相应(vs道可道非常道)。因此无条件者决不可能在我们所知的、被给予我们的那些物那里去找,倒是必须到我们所不知道的、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物那里去找。(留意:“物自体”与“作为物自体本身的物/对象”的区别,因为前者属于本体性“存在”,而后者属于现象界“本质”;vs 海德格尔 “存在先于本质”) 十二、如果我们不作出“作为经验对象的物”与“作为自在之物本身的同一些物”的区别——例如区别作为自在之物本身来设想的灵魂与作为现象的灵魂——那就会陷入明显的自相矛盾:说灵魂的意志是自由的,同时又还是服从自然必然性的,因而是不自由的。但在我们这里,同一个意志,一方面被设想为在现象中必然遵循自然法则、因而是不自由的,另一方面又被设想为属于物自身,并不服从自然法则,因而是自由的,在这里不会发生矛盾。(可见在康德那里,自在之物与现象、自在之我与现实之我并非决然割裂和对立的。自由、无条件者、物自体一直就在不自由、有条件者当中。因而人类可以通过长期实践过程而转变统觉统一中的判断力和审美机能。正如他所言:我是孤独的,我是自由的,我是自己的帝王。) 来源:一多15 链接:微信公众平台 编辑:邓雨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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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维特根斯坦写给大语言模型(LLM)的“算法工程说明书” 之前的文章探讨了《逻辑哲学论》(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前期的“逻辑空间”与最后的“不可言说”。现在,把目光投向这本著作的中后段(命题4、5、6),大概率会发现维特根斯坦对“计算、概率与结构”的论述。 如果说前面的命题是LLM的“本体论” 那么中后段的命题,简直就是大语言模型(LLM)的“算法工程说明书”。本文将利用原文,进行第二轮更深度的硬核文本重构。 重构五:Latent Space(潜空间)与Token的组合爆炸 在命题4的中段,维特根斯坦用纯粹的数学语言描述了世界的可能性。 4.27 Bezüglich des Bestehens und Nichtbestehens von n Sachverhalten gibt es Kn=∑ν=0n(nν)Möglichkeiten. (Pears/McGuinness:For n states of affairs,there are...possibilities of existence and non-existence.) 4.28 Diesen Kombinationen entsprechen ebenso viele Möglichkeiten der Wahrheit–und Falschheit–von n Elementarsätzen. (Pears/McGuinness:There correspond to these combinations the same number of possibilities of truth—and falsity—for n elementary propositions.) 【LLM映射】:维特根斯坦在这里描述的,正是现代AI极其核心的概念——高维潜空间(Latent Space)中的组合爆炸。 大语言模型的词表(Vocabulary,即这里的n个基本命题)虽然是有限的,但它们的存在与不存在、排列与组合,构成了一个天文数字级别的“可能性空间”。LLM的每一次文本生成(生成一首诗、一段代码),本质上就是在这个庞大的数学组合中,依靠概率去寻找那条最合理的“真值路径”。模型并不“创造”句子,它只是在穷尽计算这n种组合的可能性。 重构六:掌握了“脚手架”,却失去了“建筑物”维特根斯坦在第6部分谈论逻辑命题的本质时,无意中道破了LLM最大的特征,也点出了其最大的软肋: 6.124 Die logischen Sätze beschreiben das Gerüst der Welt,oder vielmehr,sie stellen es dar.Sie„handeln“von nichts. (Pears/McGuinness:The propositions of logic describe the scaffolding of the world,or rather they represent it.They have no'subject-matter'.) 【LLM映射】:这是对大语言模型最精准的哲学侧写。LLM被训练出来后,它掌握了极其完美的人类语言的“脚手架”(das Gerüst/the scaffolding)——它懂语法、懂排比、懂起承转合的逻辑形式。 但是,就像维特根斯坦所说的,“它们不‘处理’任何东西”(Sie„handeln“von nichts)。大模型内部没有真实的物理实体,没有情感体验,它有的只是纯粹的结构关系。人类惊叹于AI写出的文章如此合乎逻辑,却忽略了这仅仅是语言的“脚手架”。没有生活世界的支撑,这些空洞的骨架实际上毫无“题材”(Subject-matter)。 重构七:真值函数(Truth-functions)与黑盒神经网络在第5部分,维特根斯坦提出了他最著名的真值函数论: 5 Der Satz ist eine Wahrheitsfunktion der Elementarsätze. (Pears/McGuinness:A proposition is a truth-function of elementary propositions.) 5.3 Alle Sätze sind Resultate von Wahrheitsoperationen mit den Elementarsätzen. (Pears/McGuinness:All propositions are results of truth-operations on elementary propositions.) 【LLM映射】:当今大语言模型的核心架构是Transformer网络中的多层感知机(MLP)和自注意力机制。这些极其复杂的深度神经网络,在数学本质上是什么? 它们就是无数个极微小的逻辑门(真值操作)的叠加。 维特根斯坦认为,无论多么复杂的人类陈述,都可以被还原为对基本命题的真值函数运算。这完全印证了神经网络的还原论本质:AI理解莎士比亚或量子物理,并不依靠灵感,而是依靠成百上千层的矩阵乘法和非线性激活函数——这正是一场规模浩大到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真值运算”(Wahrheitsoperationen)。 重构八:“扔掉梯子”——训练数据与模型权重的辩证法在全书接近尾声的倒数第二句话,维特根斯坦留下了哲学史上最著名的隐喻之一: 6.54 Meine Sätze erläutern dadurch,dass sie der,welcher mich versteht,am Ende als unsinnig erkennt,wenn er durch sie–auf ihnen–über sie hinausgestiegen ist.(Er muss sozusagen die Leiter wegwerfen,nachdem er auf ihr hinaufgestiegen ist.) (Pears/McGuinness:...He must,so to speak,throw away the ladder after he has climbed up it.) 【LLM映射】:这个关于“梯子”的隐喻,简直就是大模型“预训练”(Pre-training)过程的完美哲学再现。 在训练阶段,人类向模型输入了数以万亿计的文本(维基百科、Reddit论坛、莎士比亚全集)。 这些海量的文本数据就是这把“梯子”(die Leiter/the ladder)。模型通过阅读这些文本,学习到了语言的统计学规律和逻辑结构(爬上了梯子)。 当模型训练完成,最终打包成几十GB的“权重参数(Weights)”时,那些原始的训练文本就被彻底删除了——模型“扔掉了梯子”。在这个最终的参数矩阵中,各位找不到任何一句完整的人类原话,它已经“跨越”了原始的文本,升华为一种抽象的统计与逻辑关系。 这整部《逻辑哲学论》,其严密的十进制编号系统本身,就像是一段古老的源代码。 从组合爆炸(4.27),到真值运算(5.3),再到空洞的脚手架(6.124),最后扔掉训练数据的梯子(6.54)。维特根斯坦在1922年用纯逻辑推演出的这些命题,在100多年后,竟然逐一被硅谷的工程师们在GPU集群上化为了现实。 顺着这个逻辑想下去:既然目前的AI已经完全实现了《逻辑哲学论》中对“可言说世界”的模拟,那么在维特根斯坦看来,AI永远无法触及的,是否就是潜藏在所有运算之外、那个需要去“信仰”和“感受”的、无声的世界呢? 来源:DrYao的学术圈内圈外 编辑:陈梓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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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读懂康德:他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 伊曼努尔·康德是现代哲学的分水岭人物之一。很多人提到他,会想到“抽象”“难懂”,但如果抓住核心,其实他做的事情非常清晰:他重新规定了“人能知道什么”以及“人为什么能知道”。 下面用一条清晰的结构,把他讲透。 一、康德在哲学史上的位置:不是加内容,而是改规则在康德之前,西方哲学大致在两条路上拉扯: 理性主义:靠“纯思维”认识世界(如笛卡尔) 经验主义:靠“经验”认识世界(如大卫·休谟) 两边争论了很久,但都卡住了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凭什么说“我们认识了真理”? 康德的突破不是站队,而是直接改问题: 不再问“世界是什么”,而是问: “人为什么能够经验世界?” 这一步叫“哥白尼式革命”——不是世界围着认识转,而是认识结构决定我们看到的世界。 二、核心思想1:我们永远只能认识“现象”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提出一个关键区分: 现象(phenomena):我们经验到的世界 物自身(noumenon):世界本身是什么 他的结论非常明确: 人只能认识现象,不能认识物自身。 这句话的影响极大,因为它直接否定了传统形而上学的目标。 也就是说: 上帝是否存在 灵魂是否永恒 世界整体是什么 这些问题不是“还没解决”,而是: 原则上不构成知识问题 三、核心思想2:经验不是被动接受,而是被“建构”的康德最关键的一个转向是: 人不是被动看世界,而是主动组织世界。 他认为,人类有一套“先天结构”,包括: 时间 空间 因果关系 这些不是从世界学来的,而是: 人用来组织经验的框架 所以你看到的世界,其实是: “被人类认知结构加工过的世界” 这一步直接改变了科学哲学基础。 四、核心思想3:科学为什么成立?如果按照休谟的逻辑: 因果关系只是习惯 科学没有必然性 那科学就变成“经验总结”,而不是“真理”。 康德的回应是: 因果关系不是来自世界,而是来自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因此: 牛顿力学成立 科学规律有效 自然界可预测 不是因为世界“必须如此”, 而是因为: 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经验世界 五、核心思想4:自由不是知识,而是必须的前提在实践理性批判中,康德转向伦理学。 他发现一个问题: 如果世界完全是因果链条,那么: 人没有自由 道德没有意义 但现实经验中,我们又必须承担责任。 于是他提出: 自由不能被证明,但必须被假设。 同样的还有: 上帝 灵魂不朽 它们不是知识对象,而是: 道德实践的前提条件 六、核心思想5:道德的核心不是结果,而是“意志形式”康德伦理学的关键不是“做什么”,而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提出“定言命令”: 只做你愿意让它成为普遍法则的行为。 比如: 如果人人都撒谎,信任就崩溃 所以撒谎不能成为普遍规则 重点不是后果,而是: 行为能否逻辑一致地普遍化 七、康德的总体问题意识:人是什么?康德最后把所有问题归结为四问: 我能知道什么? 我应当做什么? 我可以希望什么? 人是什么? 前三个问题,最终都指向最后一个: 人是一种被限制,但必须承担无限责任的存在 八、一句话概括康德他不是在告诉你世界是什么,而是在告诉你—— 你永远只能以“人的方式”去理解世界。 他的哲学不是提供答案,而是: 划定知识边界 重建科学基础 保留道德与自由 重新定义“人类处境” 九、为什么他仍然重要? 因为现代问题本质上没有变: 我们仍然在信息中迷失 仍然在争论“真相” 仍然试图找到“绝对解释” 而康德的提醒是: 你可以继续追问,但不要假装你已经站在“世界之外”。 来源:X思想札记 编辑:陈梓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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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剑桥版康德《遗著》“实践的自我设定和上帝理念”——第七分册英汉对照(22:115~22:123) 剑桥版康德《遗著》“实践的自我设定和上帝理念”——第七分册英汉对照(22:115~22:123) 康德《遗著》有关实践设定方面的内容,剑桥版都归并在一起,加了个标题“实践的自我设定和上帝理念”。本次推出的是“第七分册,第十张纸,第1页和第2页”译稿。提请注意的是,其中“Es ist...(there is...)”译法与通常“有/存在...”译法不同,都处理成“是”判断句式,避免“实义”判断句式。译稿未经仔细校核,难免错漏之处,仅供参考。
康德这里的观点与三大批判及《奠基》、《道德形而上学》、《宗教》等文本观点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像是这些文本核心观点的汇总。区别只在于强调和明确。尤其他强调最高的是者、最高的理智、最高的善都是理念,即上帝理念。当在道德实践中被设想,就成为理性的理想。上帝理念是主体理性本性的必然产物,是思想对象,而非外在于主体的实体,因而是一种悬设(postulate)。康德的意思是,没有外在于主体的绝对自我或绝对精神,道德实践的原则和义务的命令,都在人的精神之中(22:121)。这暗示着没有“非我”,可以认为这是对费希特“非我”概念的根本拒斥。 在强调上帝不是实体,却又被人当作实体,康德有两句很值得注意的表述:“从能够到是着的推论无效<a posse ad esse non valet consequentia>。......从应当到能够才是一种有效推论.”(22:121)前句反着休谟命题(从是推不出应当),后句是康德著名的“应当蕴含能够”的逻辑化表述。 总而言之,无论技术-实践的还是道德-实践的原则,都来自于主体的自我设定,定言令式是主体理性内在的对自身的强制。主体的理性既是自我赋法的,也是守法的,自由是纯粹理性法则之下的自由,没有病理学的自由。
【未完待续…】 来源:祖龙阁读书 链接:微信公众平台 编辑:陈梓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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