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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红网第八届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决赛榜单揭晓 由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主办的第八届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决赛评选结果正式出炉。 中国人民大学林希腾,凭借文评《“防疫错过女儿生日”惹群嘲,脱离人民群众是根源》,以80分的总成绩摘得本届“评论之星”;山西大学韩羽儿、南京师范大学於璐,分别凭借漫评《够了,该让“卫生巾羞耻”灰飞烟灭了》和文评《雇轿子上山遭网暴,莫让道德审判断了他人生计》,以79.8分和79.2分的总成绩,分获亚、季军。 林希腾夺冠 人大学子三度摘“星” 《“防疫错过女儿生日”惹群嘲,脱离人民群众是根源》一文,聚焦于疫情防控过程中的一则热点新闻:去年11月6日晚,郑州市召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该市中原区桐柏路街道平安街社区书记刘红英发言称,“前几天是我女儿的18岁生日,然而我却缺席了她的这场成人礼”。虽然本意是希望公众理解基层工作人员的辛苦,但这番话的实际效果却适得其反,引发了舆论广泛热议与批评。在不少网友看来,疫情之下,相较于很多人所经历的遗憾与苦难,缺席女儿成人礼显得过于“单薄”。 作者林希腾认为,即使是宣传活动也应当做到人民至上、以人为本,如此才能引发大家共情,“刘红英的讲述无法打动人心,不仅仅是因为事情太小、不够有料,更是因为她的讲述更像是一种脱离人民群众后、单一叙事逻辑下的流水线产物”。他指出,“只有走出自己所在的圈子,走进人民群众,了解人民群众所思所想,才能避免‘写尽天下太平事,不肯俯首看苍生’,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 对于本文,9位评委中有4位给出了9分以上的高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常务理事、互联网与新经济专业委员会主任祝华新点评道:“评论合为时而作,评论与民生民瘼息息相通。”中国青年报编委、高级编辑曹林点赞:“说到了要害,贴近舆论水温。”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博导肖燕雄认为,该评论“将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少新意和深意的选题讨论得有一定的意味,层层深入,表达也好”。 据悉,这是中国人民大学学子第三次斩获“评论之星”。在此前举办的第四届、第六届大赛中,人大学子陈舒睿、岳永婕,先后以优异的成绩登顶摘冠。 “漫评”强势跟随 “青椒”跻身前列 继上届大赛新增“视评”赛道后,本届“评论之星”又为漫画评论打开竞赛大门。并且,按照新的大赛评选规则,无论是文字、视频还是漫画评论,均有资格争夺“评论之星”,竞逐万元大奖。 来自山西大学的“漫评”选手韩羽儿,在此前的月赛中两摘“月度之星”,决赛阶段再度强势突围,斩获亚军,与第一名仅存0.2分之差。其获奖作品《够了,该让“卫生巾羞耻”灰飞烟灭了》,对“高铁售卖卫生巾遭部分网友反对”一事作出回应,指出“这是女性诉求遭受社会漠视的现实缩影”,呼吁“让女性当前面临的问题被社会所看到”。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吴飞点评道,“选题有社会价值,案例多,整体输出比较丰满”。评委祝华新则表示,该作品“色彩的运用尤其有感染力”。 南京师范大学於璐的文字评论《雇轿子上山遭网暴,莫让道德审判断了他人生计》,原系2022红网“青椒计划”优胜作品,按规则直接晋级“评论之星”决赛后,历经初评、复评,最终以79.2分的总成绩名列第三。这篇“青椒计划”作品,对“游客在重庆武隆天坑游玩时雇人抬轿上山却遭网暴”进行了分析。作者於璐指出,网友的大肆批判,满足的是自身的道德优越感,结果却是砸了别人的饭碗,“真正的道德感是促使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而非假借‘善良’外衣,行伤人作恶之实”。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复旦大学全球传播全媒体研究院院长张涛甫点评道“逻辑性与思想性较强”;评委祝华新则点赞“立论精当”。 按照评选规则与总分排名,本次大赛还评出了20个佳作奖以及20个优秀奖。山东大学王致远、西北师范大学知行学院何添娇、黑龙江大学杨然馨、北京大学康芮菡、华中科技大学潘天行等20人(组)获佳作奖;苏州大学蒋乐希、湖南师范大学吴雨林、郑州大学熊晨靓、重庆大学麦璐璐、西安交通大学陈奇菲等20人(组)获优秀奖。 重庆大学8人上榜 10所高校获组织奖 红网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旨在为大学生提供展示自我、表达己见、发出最强音的平台,引导大学生关注社会,学会独立思考,配合高校的新闻评论教学工作,使大学生新闻评论写作水准更上一层楼。 本届“评论之星”大赛为第八届。数据显示,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华中科技大学、重庆大学等近300所高校、5000多位学子,共计投来文评、视评、漫评近万件。 在前一阶段(2022年10月~12月)的月赛环节中,重庆大学林诗堙、山东大学宋宵佳、宁夏大学王晖琳、山西财经大学张靖悦、长安大学庞佩羽、山西大学韩羽儿、西安交通大学杨璐晨、淮阴师范学院吴小蝶、郑州大学张喆、湖南大众传媒职业学院刘依萍等27位(组)选手先声夺人,摘得“月度之星”。 决赛环节于今年3月启动。包括“月度之星”在内,月赛排名前50名的文字评论、排名前5的视频评论和漫画评论,以及2022年度红网“青椒计划”月度优胜作品,“会师”决赛。依据1人不超过2篇的规则,经工作人员筛选后,本届大赛最终筛选产生232件决赛参评作品。后经9位决赛初评、复评,最终选出43件获奖作品。 据统计,重庆大学8人夺奖,数量遥遥领先。中国人民大学、郑州大学、山东大学,各占据4个获奖席位。四川外国语大学、山西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各有2人上榜。北京大学、常州大学、黑龙江大学、湖南大众传媒职业技术学院、洛阳师范学院、苏州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师范大学知行学院、长安大学、中国传媒大学、重庆医科大学,也均有学子进入获奖大名单。 为感谢各高校的大力支持,红网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组委会,特向组织积极、成绩优异的高校授予“组织奖”,它们分别是:重庆大学、山东大学、郑州大学、山西大学、长安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苏州大学、广西大学、淮阴师范学院、华中科技大学。 来源:红辣椒评论(公众号) 编辑:程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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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AI红包大战让人疯狂,这篇评论让人冷静|时评研究室 原作 AI红包大战,打不出“从0到1”的创新 第一财经 秦新安 2026年2月23日 人工智能(AI)发展日新月异,几乎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拿最近一个多星期来说,在国外—— Meta发布代号“牛油果”的新模型,计算效率提升10至100倍;谷歌开放世界模型Genie 3,可通过自然语言描述创建和探索3D虚拟世界;奥地利“极客”彼得·斯坦伯格“手搓”出能完成复杂任务的智能体OpenClaw,受到全球用户追捧;美国四大科技巨头公布2026年资本支出计划,总额高达约6500亿美元…… 在国内—— 阿里发布了超万亿参数规模的Qwen3-Max-Thinking模型,并计划近期推出Qwen 3.5;月之暗面开源了Kimi K2.5模型,在智能体任务、代码生成等方面取得显著进步;深度求索开源了OCR模型,字节跳动、百度等也有新模型计划发布;同时,阿里、腾讯、字节跳动等纷纷透露巨额AI投资计划。 但高潮还不是以上事件。2月5日,Anthropic和OpenAI在半小时内先后发布Claude Opus 4.6和GPT-5.3 Codex,被AI圈称为“火星撞地球”。国内最吸引眼球的,则是科技大厂们为争夺“AI超级入口”,投入40余亿元掀起“AI红包大战”。马云亲临阿里项目组“站台”,马化腾希望复制当年全国人民过年“摇一摇”的盛况。一时间,大街小巷好像个个都在抢红包,国产AI集体火出圈。 可以看出,无论国外还是国内,围绕AI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不过两个市场的竞争重点及呈现的特点稍有不同。国外以美国为代表,虽然资本市场也在担忧AI应用的前景和对传统产业的影响,但行业重心始终在底层技术和模型能力的突破;国内企业则在追求技术进步的同时,更急于推动应用落地和商业变现。两者的共同点则是巨头企业均不惜重金,大手笔投入。 很难断言谁的选择更为明智,但有些事情仍然可以讨论。因为一项颠覆性技术的发展走向,影响的不只是开发者,而是每一个人。Al红包大战很容易让人想起数年前的外卖大战、共享单车大战、网约车大战,甚至快递柜大战。它们本质上都是对用户入口和生活场景主导权的争夺,而争夺的最终目的,无疑是商业变现。 当年那些“大战”就引发过一些讨论。主要讨论的点是:在科技创新方面,国外巨头级公司的优先目标始终是“技术”和“未来”,国内企业则往往更关注“应用”和“当下”;国内企业有能力把几乎所有新技术转化为巨大商业成功,却很少成为新技术源头、也即原始创新的创造者。如果把原始创新看作“0到1”,把商业成功看作“1到10……10000”,中国企业显然更偏好并擅长后者。这种选择及结果的明显差异,让许多人对中国企业在技术创新上的追求和能力产生质疑。 当然,国内外企业的这种“分道扬镳”,与市场基础、技术储备和商业环境不同直接相关。中国庞大的统一市场和生活服务痛点,为企业提供了天然的试验田。而中国科技产业尚处在从制造向研发升级的过渡阶段,基础仍然薄弱。近年来,国内企业已大幅增加对芯片、操作系统、人工智能等底层技术的投入。同时,也应看到,科技大厂致力于互联网应用落地,在解决就业、繁荣经济、倒逼配套技术发展等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国内企业在原始创新数量和产品迭代速度上与国外大公司存在差距,也是不必讳言的事实。公众的感受也是真实的,当看到国外不时传出重大技术突破,而国内科技大厂却整天围着各种吃喝娱乐应用打打杀杀时,难免容易生出“没出息”的观感。归根结底,人口、市场等客观禀赋终有限度,人才和技术才是没有天花板的竞争利器。如果仅仅醉心于“1到10000”的成功,而忽视了对“0到1”的追求,那么,总有一天会被人“卡住脖子”,手上的“10000”也可能很快归“0”。 乔布斯说过,他的动力来自产品而非利润,赚钱只是为了能持续创造伟大产品。马斯克认为,创新的核心驱动力是完成足够重要的使命,而非单纯追求商业成功。目标决定高度,两人的例子证明,当企业以创造价值和实现远见为驱动时,反而更容易获得持久和伟大的商业成功。在我国,科技自立自强是国家战略,也是14亿人的心愿,但如果占全社会研发投入近八成的企业——尤其是头部科技企业不改弦更张,把主要心思放到真正的创新上来,这个梦想将很难实现。 当前,科技大厂最缺的不是资金、政策、市场,甚至也不是人才,最缺的可能是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使命感。作为国家发展红利的创造者和最大获益者之一,科技大厂们在追求商业成功的同时,也要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和投入,为所有企业树立重视原始创新的榜样。与此同时,社会要大力培育创新文化,政府做好创新的引导和服务。只有这样,中国科技企业才能不仅在商业上,也在创新能力和成就上比肩国际巨头,科技自立自强的国家梦想才能更快实现。创造得出四大发明的民族,在新的时代,没有理由不能重新站上世界科技创新的潮头。
点评: 红包让人疯狂,评论让人冷静 (点评人:曹林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当一切朝一个方向进行时,往相反方向深深地看一眼——这是评论最可贵的社会功能,让人冷静理性地思考。有人说评论员是“站在凳子上的演讲者”,很形象,“站在凳子上”意味着你的认知水位须比普通人高一点,才有说服力。第一财经这篇题为《AI红包大战,打不出“从0到1”的创新》的评论,就有那种站在凳子上的高度,能引着被红包遮望眼的人们往相反方向深深看一眼。 我很喜欢评论中的这句话:“科技大厂最缺的不是资金、政策、市场,甚至也不是人才,最缺的可能是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使命感。”——远大的抱负,崇高的使命感,这不是上价值唱高调,而是大厂之大应有的“大关怀”。趴在地面写评论,跟着抢红包,茧房里自恋自大,可能只能看到红包大战折射的AI繁荣,看到千模百态的厉害盛况。站在凳子上写评论,开眼看世界,在基础研究与国际竞争的视野中看待红包大战,才能带着读者看到更大的世界,看到红包大战中的问题,看到财大气粗之后“远大抱负”的缺失。 我尊重这样的评论,还因为它不是“正确的废话”,不是安全丝滑的,而是冒着一定的“风险”——可能引发争议的风险,被喷、被扣帽子的风险:怎么又是我们的企业不行,外国的企业就行?我们就是只追求商业成功,外国的企业就是重视基础研究?我们的企业只是应用,外国的企业才有创新?很多评论为了避免这些可能被喷的风险,会把观点中的棱角都磨掉,可能引起讨论和争议的角度都剪去,最后只剩下正确的废话。实际上,评论要有某种“不惮于引发讨论”的风险担当,一篇评论的价值,正包含着这种风险担当。 只要有观点和事实自信,言之成理,言之有据,坦坦荡荡,夫复何言?这篇评论在理据上具备一定说服力。中国庞大的统一市场和生活服务痛点,为企业提供了天然的试验田。而中国科技产业尚处在从制造向研发升级的过渡阶段,基础仍然薄弱。国内企业在原始创新数量和产品迭代速度上与国外大公司存在差距,是不必讳言的事实。 当然,这篇文章在论据上还可再完善一点,论证上应该多一些具象的、清晰的、有着结论自明性的数字论据。比如“国内企业有能力把几乎所有新技术转化为巨大商业成功,却很少成为新技术源头、也即原始创新的创造者。”——这里不能省略论证,需要拿出数据去证明“很少成为新技术源头”。还有“大厂们在追求商业成功的同时,也要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和投入”——这里也不能省略论证,加大投入,说明既有的支持和投入是不足的,凭什么说不足,相比谁不足?尤其涉及对比,肯定式判断不能代替有充分论据支撑的“确证式判断”。 来源:首都青年记协时评研究室 编辑:何璇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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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恭喜!这些稿件入选2026年1月好评论 | 时评研究室 经网友投票及专委会专家综合评议,2026年1月评论佳作榜单出炉! 月度好评论 "蹭热点”的姿势也有高下 作者: 与归(评论员) 媒体: 澎湃 作者感言 这算是一篇在下班路上写作的评论。 拥挤的地铁上,背着书包,戴着眼镜,靠在栏杆上,我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看看新闻,翻翻朋友圈,瞅瞅大家都在群里说些什么,越看眉头越皱。彼时的热点有点多,大家七嘴八舌,你来我往,但几乎每个话题都很难讨论出个所以来。 于是,情绪上头,灵感翻涌,就用手机在文档里先敲下了一个标题《“蹭热点”的姿势也有美丑》(后有改动),随后陆续写下几句主要观点、一些关键词。回到家,在电脑上很快完成了一篇评论写作。我的不少评论文章都是这么完成的,没有固定的时间、地点和流程,兴起而作。 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前段时间围绕重庆杀猪宴、嫣然天使儿童医院、陈行甲年薪、西贝贾国龙与罗永浩之争等热点话题,热搜一个接一个,掀起的流量势能不可小觑。这当然也不是一个近期才有的现象,可以说是近年来很多人都深有感触的一个网络痛点。 既然是痛点,咱就喊出来、写出来。 我常常在一些很优秀的新闻报道、很理性的新闻评论的留言区看到,一些网友上来就怼:你不也是在蹭热点吗? 好似所有报道和评论某个热点事件的媒体,以及言说某个热点事件的自媒体和网友,都是在“蹭热点”,似乎大家都该沉默。这显然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蹭热点的姿势也有高下,有添油加醋的,也有澄清事实的,有浑水摸鱼的,也有拨云见日的,有煽动对立的,也有寻求共识的,不能一概而论。 蹭热点也该明是非、讲原则、守边界。 我在文中写道,“当我们制作一条视频、发表一个观点时,不妨抛弃‘会不会有流量’的焦虑,只需专心想一想‘可以提供什么价值’,让热点的价值最大化,而不是让流量最大化。”这恰恰也是我这些年写作评论的一个心态:发现一个选题,先不要询问自己这个选题合不适合、能不能发,而是从心底里觉得是否有价值,是否有表达的欲望,如果有点按捺不住,不吐不快,那就写下来。 然后,再说其他。 回头想想,当时在地铁上如果忍住了,跟自己说“算了”,也就不会有这篇代表作。 评论员既是写作者,也应该始终是社会的观察者和问题的思考者。坚持对舆论场的观察,时时刻刻保持一种“在场感”,这对评论员真的很重要。 评委点评 曹林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你在蹭热点的时候,评论员在看着你,澎湃这篇分析“蹭热点姿态高低”的评论,属于一种指向媒介现象的媒介批评。我的“评中评”,属于第三重视角,七嘴八舌,每个人评头论足的时候也承受着他者目光的凝视,评论包含着这种“我看人看我”的多重复调框架。 媒介批评很多用词常常停留于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冻结状态,大家跟风使用,很少有人去细究并明晰其含义。比如“炒作”这个词——这家媒体在炒作,这人在炒作旧闻,那什么叫“炒作”呢?是报道了叫炒作,还是上头版、做大标题、连篇累牍地报道叫炒作。没有客观标准的判断,很容易变成一个“莫须有罪名”。喜欢就叫报道,不喜欢的就叫炒作。还有“吃人血馒头”“营销渲染”等等,包括这个“蹭热点”——到底什么叫蹭热点?蹭热点就不好吗?反感蹭热点时到底在反感什么? 在人们的日常语用情境中,“蹭热点”并不是一个好词。——当说一家媒体、一个评论员“蹭热点”时,一个“蹭”字包含着某种专业上的不屑,没苦硬吃,没事硬蹭。结合近来杀猪宴、嫣然天使儿童医院陷入经营困境、陈行甲年薪讨论、西贝贾国龙之争等热点,这篇评论对大家耳熟能详的“蹭热点”进行了重新定义,把这个人们习惯稀里糊涂地使用的词明晰化了:并不是“蹭热点”就不好,蹭的姿势有高下,背后是是非,是原则,也是边界。在“蹭热点”时,要坚守不侵权、不歪曲、不刻意制造对立等原则。利己而又不影响他人的“蹭”,就不会引发反感。在悦己的同时,如果能够利他,那就更好了。 澄清谬误,明辨是非,这是评论应有之义,既给“蹭热点”正名,又通过原则划定了一种边界感。我在之前的点评中提到过,评论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确立原则边界”。 当然,如果这篇讨论“蹭热点”现象的媒介批评能够指名道姓就更好了,抽象地表扬,抽象地批评,观点很容易抽象地就挥发掉了。评论要有牙齿,这个牙齿就是点名道姓,谁在添油加醋,谁在澄清事实,谁在浑水摸鱼,谁在拨云见日,谁在煽动对立,又有谁在寻求共识?形成点名道姓的传统,需要评论员的勇气,更重要听得见批评、接得住指名道姓的媒介共同体。 (点击下方标题可查看评论文章原文) 按猪宴"意外走红:一场盛大的数字多愁 作者:赵清源(媒体人) 媒体:澎湃 作者感言 小时候回老家,我曾经围观过一场杀年猪的盛况,那是一次难忘的人生体验,所以,当看到“按猪宴”的约稿选题时,不禁心有戚戚,这个充满泥土气息和人情味的事件,正是当代社会集体心理的一个绝佳切片。写作的过程,与其说是在评论一个网络热点,不如说是一次循着童年的生活记忆,触摸时代情感脉搏的旅程。 一条玩笑式的求助视频,让数千人不远千里赴约,当地文旅部门连夜行动……这完全符合一个现象级网络事件的所有特征。但我不是要复述热闹,而是要解释为什么。事件的内核,必定击中了某种更深层、更普遍的社会情绪。 从个人经验出发,在疾驰的城市化进程中,我觉得这种充满仪式感的乡土经验已成断层。亲身奔赴,实质是完成了一次对失落的生活仪式感的追寻,是对人情味的一次集体怀旧与情感补课。然而,怀旧不足以解释其全部能量。我观察到一个更关键的触动点,就是人们对本真的渴望。所谓真难得,真实是非常难得的,尤其在社交媒体高度滤镜化、生活被精心编排表演的今天,那种未经雕琢的人间烟火显得特别珍贵,特别难得。当然,事件后续的发展已非我辈所能逆料。 我深感,最好的评论素材永远来自最鲜活的生活现场。这场始于乡村的“按猪宴”,以其巨大的情感共鸣告诉我们,无论技术如何演进,人对真实、对联结、对文化根脉的内在需求永恒不变。而捕捉并阐释这种不变,正是新闻评论的价值与魅力所在。 评委点评 刘海明 (重庆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再深刻的见解也需要语言的组织和包装,不少评论作者在追求评论的思想性时,对语言修辞的重视稍显不够。思想与语言的结合不够理想,将降低评论的传播力。理想的评论,应该是用诗意的语言呈现观点。这样的评论体裁,我们姑且将之称作诗意体评论。应该说,自从“诗和远方”成为网络流行语后,这类评论写法也出现了。 这两天,重庆网友呆呆的一条求助帖火了,一边是蜂拥而来的外地网友,一边是事主“忙中偷闲”的网络直播超10万人直播。这个网络事件成为媒体报道的对象,评论也跟着出现。其中,澎湃新闻发表赵清源的《“按猪宴”意外走红:一场盛大的数字乡愁》,单从标题上,就给人以散文诗般美的享受。这篇评论的语言轻松活泼,充满了网感,给人以美的享受。 此外,这篇评论还富有哲理。比如,这一点在结尾部分体现得更为充分:“这场始于乡野的奔赴,其终点远非一顿宴席。它是现代人在数字化生存中,一次无意识的精神自救与关系演练。人们通过奔赴一碗刨猪汤,也象征性地完成了一次精神还乡……”这样的评论行文,不论你是否从中享受到思想的养分,起码能在文字中享受了评论语言的美。 不可否认。这篇评论也给评论研究者提出新的困惑:诗意体评论在满足可读性的同时,是否存在“新新闻主义”的嫌疑,这类评论的界碑在哪里,是否需要尊重新闻事实? 时事评论的学名叫新闻评论,新闻评论必须基于事实,读者希望从显性事实中看到评论作者挖掘的隐性事实,看到新闻事实背后的问题。遗憾的是,这篇诗意体评论在尊重事实方面存在短板。评论中多次出现“传统年俗”“杀年猪”“按不住的年猪”等词语,我好奇呆呆家杀的是年猪吗?为此特意翻翻日历,2026年的春节是2月17日。现在距离春节还有35天。有这么早杀年猪的吗?一次性宰杀2头猪是办喜事还是准备过年?时间上的超越,再美的语言也掩盖不住事实的“缺口”。从新闻中可知,呆呆只说家里杀猪,没提是杀年猪呀! 此外,评论以“数字乡愁”表达,乡愁是牵挂自己的家乡,到呆呆家帮忙杀猪,如果网友回的不是自己的家乡,跟乡愁何干呢? 评论要追问事实背后的原因,提出作者自己的观点。单纯的赞美简单也容易,在我看来。追问一系列巧合背后的疑点,追问那么多时间富裕的帮忙者的动机,这样的理性分析更值得敬重。用诗的语言写评论当然可以,前提是要注意评论的事实界碑,不能为表达美的语言而偏离了新闻事实。 (点击下方标题可查看评论文章原文) 有气不敢烧,烧了也不暖 作者:李文智(媒体人) 媒体:大众新闻 评委点评 李海华 (《南方都市报》评论部主任): 时令已是小寒,北方冰天雪地,“冬温”乃基本诉求。然而,河北农村的取暖却成问题,只因“煤改气”后气太贵,有气不敢烧,烧了也不暖!大众时评“不平则鸣”,为民发声。 白居易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条评论正是为时为事而发,实实在在,明明白白。大众时评的出镜评论员形象俊朗,神色凝重,词锋犀利,感情真挚。这些作为内容之外的形式,或说文字之外的内容,绝对是有价值的增量。在这个意义上说,视频是为评论加了分的。 单论文字也可圈可点,篇幅不长却不乏金句:“政策与现实的温差不能全由农民买单”,“屋里的温度是政策最直接的评分表”,自然贴切,掷地有声。诉求非常明确:尽快解决问题,并且不能让农民承担一切。 金句之外,有一句话尤为耐人寻味,或者可视为金句中的金句:“蓝天之下,别让农民寒了心”。这让我想起一个词“美丽动(冻)人”,还想起一句话“要风度不要温度”或“死要面子活受罪”。蓝天当然好,赏心悦目并且空气干净,人所欲也。不过凡事总“要先立后破,不能未立先破,不能把手里吃饭的家伙先扔了,结果新的吃饭家伙还没拿到手。”吃饭这样,取暖也是这样。地方制定和推行政策,不能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来源:首都青年记协时评研究室(公众号) 编辑:张席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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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高明勇对话魏英杰:好的评论写作不该为“流量焦虑”所困
【编者按】近日,本公号负责人魏英杰接受资深媒体人、政邦智库理事长高明勇采访,谈及冰川思想库运营机制、传统评论转型与新媒体发展等话题,特转载如下: 来源丨政邦智库 在评论界,魏英杰是一位独特的存在。在纸媒时代,经常活跃于各个报纸的评论版,在自媒体时代,参与创办的“冰川思想库”风生水起,一边写评论,一边录视频,同时着力于自媒体运营。多种角色之间跳跃腾挪,有何心得? 本期政邦茶座邀请到老朋友魏英杰,谈谈在“不服软”的时代,如何进行评论写作。
本期政邦茶座嘉宾:魏英杰,知名评论人。自媒体冰川思想库创始人与运营负责人。浙江省杂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先后担任多家报纸评论员和评论部主任。策划出版《不服软的时代》等书。 政邦茶座主持人:高明勇,政邦智库理事长,凤凰网政能亮创始总编辑。 01 高明勇:记得有一次陈季冰兄给我发来一篇评论,说想在凤凰评论发表,我很好奇,他说,即便作为发起人之一,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稿子能在冰川发出来。作为冰川思想库负责人,内部的发稿标准和运营机制是什么? 魏英杰:冰川思想库从创立一开始,就采取内容与运营分开的机制,在内容方面有专门内容负责人和团队。一开始负责内容的是任大刚,负责运营的一直是我。目前负责内容的是张明扬。季冰并不负责编辑事务和日常运营。在日常工作中,由内容负责人最终决定选题、作者和最终确认发布。 所以,我们每个人要在冰川上发文章,选题都要经过这个操作流程,再进行撰稿和发布。当然,我在负责运营的同时,也会参与内容的把握,但最终还是尊重内容负责人的意见。 高明勇:几位发起人算是“合伙制”,如何理解并克服“中国式合伙人”的问题? 魏英杰:在运营上,我们一开始就是典型的“合伙制”,因为我们成立了公司实体,而公司股份是冰川初始团队平分,当时正好是5个人,每个人的股份都是20%。所以我们5个人都是创始人和股东。 但这么操作明显不利于公司化运营,所以运作一年多以后,大家协商一致,我向其他4位合伙人购买了部分股权,这样我就成了大股东和公司实际控制人。后来一位合伙人因故退出,然后又引进了张明扬和关不羽两位新成员,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虽然股权有所变化,但我们始终是以合伙人和“同仁办刊”的精神来运营冰川的,有事大家一起商量,尊重多数人意见,而不单纯以股份多少为主做决定。 你问我怎么克服“中国式合伙人”问题,其实我也不懂“中国式”的特点和区别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凡事只要内部公开透明、民主决策,特别是在利益分配机制方面协商一致,一碗水端平,就不会有什么大矛盾。特别是作为团队负责人,自己要肯吃亏,多吃亏,才能赢得大家的信任。这就从机制上保证了团队的基本稳定性。 高明勇:我知道您曾长期在报纸做评论,负责自媒体后,有没有不适应? 魏英杰:其实是有一个过程或者过渡的。在创办前,我多少也参与或者进行过新媒体方面的尝试,包括自己做过公号,也负责吴晓波频道的一个财经栏目。而在创办冰川思想库后,我仍然在报纸担任评论员五六年,直至2021年才彻底转向新媒体运营。 做报纸评论,就是每天看新闻、找选题、写稿子或者看稿子,做新媒体,基本上也是如此,都是做文字工作,所以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高明勇:您认为两种不同类型评论平台的异同是什么?
▲冰川思想库创始人魏英杰(图/冰川) 魏英杰:当然,做报纸评论和自媒体是有区别的,前者你根本不用考虑有多少订阅数和阅读量,也不会在标题上花费太多精力,但做自媒体不考虑这些不行。本质上自媒体是一种“流量经济”,无论从内容还是商务运营来讲,都是建立在流量的基础上。 虽然我们并不唯流量考量——比如我们经常发表数千字的深度评论,但没有流量肯定是不行的。一篇文章连一点流量都没有,只能说明你的判断完全错了,你的内容不行。这完全是一种市场导向和选择。作为信服市场的人,不能违背这个规律。 不过,传统媒体的经验对做自媒体并不是减分项,反而是一种加持。长期的报纸媒体训练出来的人,对选题会更加敏感,也会更讲求事实和客观,而且对文字的要求也会更高。 直至今天,我们对每一篇稿件都是精益求精,力求没有错别字和语法错误,更不可能不顾事实而只追逐眼球,你的从业经历和身份自觉都不允许你这么干。在鱼龙混杂的自媒体时代,我认为这是需要坚持的可贵品质。 高明勇:从纸媒到自媒体,对“评论价值”的理解有哪些变化? 魏英杰:这个问题提得好,纸媒和自媒体评论对“评论价值”的理解确实有很大不一样。就我个人感觉,纸媒时代的评论,由于没有商业上的考虑,会更多地考虑社会公平和制度正义等议题,而自媒体时代的评论,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热点、流量、商务等等,所以写什么、怎么写,反而没有纸媒时代“纯粹”。或者说,纸媒评论更有一种“理想主义”色彩,而自媒体评论则难以避免地受“流量焦虑”所困。 即便冰川这样的从纸媒评论员转型而来的自媒体,也不敢说自己不在乎流量,而只会说流量重要,但表达更重要。 所以,对“评论价值”的理解,纸媒时代关注的是“我想表达什么”,而自媒体时代更多关注的是“怎样让更多人看到”。你可以发现一个现象,现在只要一有什么热点,许多自媒体都一拥而上写“同题作文”,这并不是该热点事件具有什么深刻含义,或者反映了什么制度问题,而是写热点事件更容易被平台抓取,更有流量。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当然,从广度和深度来讲,自媒体评论远比纸媒时代发达,不仅生成的评论更多,而且涉及范围更大,探讨问题也越深入。毕竟,纸媒受身份和版面字数所限,很难畅快地、深入地探讨问题。这却又是自媒体的一大优势所在。 02 高明勇:冰川思想库的同仁以及周边的朋友近来也有一个特别的现象,就是评论人转型当历史作家,比如陈季冰的《逝去的盛景:宋朝商业文明的兴盛与落幕》,连清川的《曹操的自白书》,比如张明扬的《弃长安》《入关》《崖山》等,从关注现实的评论写作转入关注历史的非虚构写作,您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魏英杰:这肯定是一个好现象。虽然现在出版业也在惨淡经营,但只要还有读书人,就仍然会有坚持写作的作家。文字不灭,作家不死。 我注意到,评论人转型当历史作家,可能会存在专业上的壁垒,但也拥有很多专家学者所不具备的优势,比如更会讲故事,对历史与现实的关联更加敏感。 比如陈季冰的《逝去的盛景》,就非常成功地运用了他多年来擅长的作为媒体人的深入观察与分析能力。如果读过陈季冰的评论作品,就知道他总能在对某一新闻事件进行全局性综合考察的基础上,得出自己的分析结论。这一写作能力,让他的评论作品视野开阔,大开大合。如今,他把这一掌握材料和分析材料的能力运用到了历史研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而连清川则是充分发挥了他曾经作为深度调查记者的写作传统,以深度调查的笔触切入历史人物之中。在《曹操的自白书》一书,他笔下的曹操,与他曾经调查过的新闻事件和人物(如莆田游医),并没有什么差别。 写作对象不同,技巧与方法是一样的。这也让他的作品非常具有可读性,洋洋洒洒,读来一点都不累。 张明扬另有独到之处,他总是能把一个历史片段写得明明白白,推陈出新,同时又能够犀利地指出这背后的根源所在。应该说,张明扬既掌握了历史事件的“新闻式写作”,又充分发挥了他作为评论人的特点。 说白了,历史不过是过去的新闻,他们从关注现实转入关注历史,看似一种妥协和退却,实际上却是一种纵深和挖掘。至于专业壁垒,在当下的研究与写作便利环境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只要写作者找到合适的切口,不要过于抱有历史专业研究的野心,还是能够打开一个历史写作新局面的。 高明勇:长期的评论写作,个人有哪些代表作? 魏英杰:前段时间我统计了一下,从2003年左右开始涉足时评,到目前为止我的评论写作数量超过3000篇以上。高峰时期一年要写200篇以上的时评,产量不低。但是要说代表作,我现在能想起来的也就几篇而已。 比如获得南方周末2009年十大评论之一的《面朝真相,春暖花开》(2009)。又如发在《中国经济时报》的《医改:为何要改,为谁而改?》(2005),还有像《执法部门不能诱民入罪》(2009,上海商报)、《跨省抓医生,鸿茅药酒底气何在》(2018,钱江晚报),我自己觉得比较满意。 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评论是否产生过什么影响。所谓代表作,从时评的角度来讲有几个判断标准,首先是看作品对推动现实进步是否发挥了作用,其次是看作品的传播和影响力,第三是文本本身的文字水平和可读性。时评是一种速朽的文体,很多时评作品不讲究文字,但影响很大,关键就在于其现实批判的力量。 高明勇:有没总结过自己的认识论和方法论? 魏英杰:至于说认识论和方法论,对我自己而言,无非是一些价值理念的重申。这些价值理念是由一系列关键词组成的,比如社会公平、市场经济、权力监督、真相追问、开放包容,等等。 在时评蓬勃发展的初期,我们美其名曰“启蒙”。然而不得不遗憾地说,这种启蒙在某种意义上是失败的。我们孜孜以求的价值理念,在当下不仅难称共识,甚至愈发割裂,一些偏狭极端的思维反而大行其道。 高明勇:您之前给我的一个印象,就是藏书多,阅读量非常大,您如何看待评论员的阅读与写作? 魏英杰:其实我的藏书并不算多,我身边和认识的朋友中,不少人藏书比我丰富,比我专业。不过,我没有任何读书的家世背景和积累,原先家里每一本书都是我自己购买收藏的,就这一点可以说是费了不少功夫。 不仅如此,我的正规学历只有高中,所以在前互联网时代,我的知识积累大抵都是依赖于“读自己的书”,也就是通过自学而来。这一点对我影响也颇大。 作为一名评论员,不仅要有稳定价值观,更重要是要有专业立场。我一直和人说,评论员要有自己的“工具箱”。大约来说,一是经济学常识,二是法律视野,三是社会学架构。这些“工具”,评论写作者不一定都能熟练掌握,但缺乏专业知识打底,其评论文章就可能流于泛泛之谈。 尤其是现当下,经过专业训练的知识分子介入公共事务,其分析能力和问题意识强过很多普通的时评写作者。如果评论员不一直保持阅读和学习的状态,就可能赶不上趟了。
图/图虫创意 高明勇:评论写作领域,一直有评论与杂文的较量,一方面不少评论作者以前是从事杂文写作的,另一方面不少媒体的评论版是拒绝杂文的,作为新晋浙江省杂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如何看待评论与杂文的异同? 魏英杰:从文体来讲,时评和杂文的区别很明显。时评是针对新闻事件、热点问题的分析评论,杂文则没有严格的时效限制,更为灵活。时评要求有严谨的逻辑论证,不能过度发挥,杂文则更注重主观性和讽刺性。所以,从文本来看,一篇文章是时评还是杂文,是很容易判断的。 不过,现如今有一种“大杂文”的概念,就是把时评也纳入杂文这种文体里,这也是说得通的。 实际上,无论是时评、杂感、随笔,都可以归入广义的杂文这个概念。浙江省杂文学会新任会长徐迅雷本身是杂文家,也是知名时评人,他也是大杂文的倡导者和践行者。学会刚上线的公号所发表的作品,就包括了时评和杂文等体裁。 时评和杂文都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批判精神,在这一点上二者是高度一致的。我也赞同打破二者的体例藩篱,以激发“大杂文”的生命力和表达空间。 03 高明勇:我知道您也在做短视频评论,接触短视频后,关于评论写作的认知有哪些变化? 魏英杰:做了一段时间短视频后,我深深感受到文字和视频是完全不一样的表达形式。简单讲,文字评论讲究逻辑论证、层层递进,而视频评论则相对“简单粗暴”,需要不断地抛出格言警句,以吸引读者的注意力。在文字评论中,我们经常要罗列数据、举出事实,但如果在视频中这么做,读者既记不住,而且也不会感兴趣。你念了一堆数据,只会让人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高明勇:更看重文字评论还是视频评论,为什么? 魏英杰:我当然更看重文字评论,或者说我本质上还是文字工作者,并不适合视频创作。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么多年的从业经历和文字训练,我不可能完全“抛开事实不谈”,而只是去追求吸引眼球的话术和结论。所以,虽然我们也进行一些短视频创作尝试,但是并不成功。同时,我们也只能接受这种“不成功”。 高明勇:您理想中的“好评论”是什么样? 魏英杰:好的评论有很多种,这么多年接触下来,我认为,一篇“好评论”至少要符合以下一种特征:诉诸理性(逻辑)的力量,如徐贲的评论;诉诸专业的力量,如斯伟江的法律评论;诉诸知识的力量,如海边的西塞罗的结合历史的评论;诉诸风格的力量,如王五四的评论,等等。 当然,还有很多好的评论作者,这里无法一一列举。他们的共同特征是,价值观稳定,风格鲜明,有很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图/豆包AI生成 高明勇:长期的评论写作,不少作者会感慨“评论的无力”,但同时又在不停地写,您如何看待并缓解这种“焦虑”? 魏英杰:这种“评论的无力”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个人写作的困境。时评是为事而评,多年写作下来,很多新闻事件背后反映的问题,问题的根源,本质上是一样的,不管怎么写,也跳不出这种“重复的咏叹调”,因而感到无力。 另一方面是面对现实的无奈。写作时评的人,至少一开始都是抱着强烈的现实关怀,雄心勃勃地想靠自己的文字推动社会进步,但当他发现这个社会并不是朝着自己预设的方向发展,甚至在某些方面并不是变得“越来越好”,无可避免地就会产生“幻灭感”。我们上面说的所谓“启蒙的失败”,就是这种心态的表现。 要消除这种“焦虑”,大概是不可能的,否则只能说明自己已经死心了。怎么缓解这种“焦虑”呢?不妨多一点“有感而发”,少一点“无病呻吟”。 如果一方面感到无奈,一方面又为写而写,只会陷入精神的内耗,文章也会变得索然无味,让人看不下去。你自己都提不起精神,怎么可能写出让人信服、能够激发人们思考的文章? 高明勇:冰川思想库的文章结集,书名叫《不服软的时代》,“不服软”算是一种态度和方法? 魏英杰:这个“不服软”其实更多是一种态度。其背后意思就印在这本书的腰封上:“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也要坚持不被潮水改变方向。”我们也许无力改变现实,但一直在努力着不让现实改变我们。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价值立场的坚持。哪怕整个世界都在转向,我们也认为,这种坚持是有意义的。只能这么说了。 来源:冰川思享号(公众号) 编辑:张家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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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高明勇对话孟波:什么是评论人的正确姿态 作为写作者,孟波横跨杂文和评论两个文体时代,皆有佳作。 作为媒体人,孟波横跨南方和北方两大评论高地,曾主持南方都市报评论,又创办新京报评论。 作为新闻人,孟波横跨报纸和网络两种传媒载体,先后担任多家报社、门户网站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朋友,在二十多年的交往史中,我们多次探讨交流何为评论,评论何为。 本期政邦茶座,邀请著名评论人孟波先生,谈谈什么是评论人的正确姿态。
本期政邦茶座嘉宾:孟波,著名评论人。《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评论版创始人,推动了“公民写作”。曾担任多家网站主要负责人。评论代表作《谁为一个公民的非正常死亡负责?》等,杂文代表作《寂寞的“左拉”》《“烧包”思想家》等。 政邦茶座主持人:高明勇 政邦智库理事长,凤凰网政能亮总编辑 (上)评论观察:现在是一个评论繁而不荣的时代 高明勇:今天我们谈论的“评论”,多是新闻评论,也包括时评、政论等,其实眼光更长远一点来看,二十多年前,不少评论作者都是从杂文家转为评论家的,包括您在内,还有鄢烈山、吴非、徐迅雷、西风、潘多拉等朋友。最早知道您的杂文,是《寂寞的“左拉”》等文章,您如何看待这种从“杂文写作”转向“评论写作”的趋势? 孟波:简而言之,杂文属于文学体裁,评论(时评、新闻评论)属于新闻体裁。从“杂文写作”转向“评论写作”,表面看是两种文体之间的转圜,实有一个特殊的时代大背景在。这一转向肇始于21世纪00年代初,彼时话语环境开阔,都市报风起云涌,评论版遍地开花,时评写作霎那间接续了上世纪初的高光,一时间乱花渐欲迷人眼。大家舍“杂文”而从“时评”,只是因应了时代的需求罢了。受众需要公共话题的深入解读,知识分子需要对公共话题发声,媒体需要对公共话题设置,政府需要对公共政策的推动,时代形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共识。 这一转向除了大背景,还有若干技术原因。诸如,时评对于杂文而言,不讲求起承与文韵,就像《革命军》的“径直易知”,更有瞬间爆发力、传播到达率;稿费,时评远高于杂文,不要小看这一点。我在主持《南方都市报》评论部时(2002-2003年),千字时评稿费400元,算是某种程度地恢复了对时评写作者应有的体面和尊重,除了荟聚一批资深论者,像杨耕身、于平、曹林、周智琛一批新锐作者也成了生力军。后来主持《新京报》评论部时也大体如此。时评版面体量和节奏也远胜于杂文版面体量。我在《南方都市报》设计推出了国内媒体第一个“社论对页版”,每天出版两个评论版,内容吞吐量大、出版节奏快,远非杂文版面所能比拟。主持《新京报》评论部不久又创办“评论对话版”,之后我的搭档王爱军先生又推出《评论周刊》(这个周刊你本人也曾参与运营),所谓“大需求创造大消费”。 当然,这个“转向”不等于杂文的式微,不等于杂文的衰落。那一时期,对杂文和时评来说是“双赢”时期。《杂文报》《杂文选刊》《杂文月刊》以及林林总总的杂文专版、专栏,也都在巅峰。只不过,离市场和社会距离更近的时评,近水楼台,人多势众,声量更大一些,影响更大一些而已。 回过头来再看,这个所谓趋势也就是各领风骚两三年。只有时代趋势,没有文体趋势。时代选择文体,而非文体选择时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高明勇:2010年的时候,《新周刊》曾预测“88个中国小趋势”,其中提到10年后报纸都是评论版,如今15年过去,无论是自媒体还是短视频,到处都是“观点”,您认为这是一个“评论的时代”吗,为什么? 孟波:《新周刊》之令人尊重,是它一直以来都很有趣,很大胆,从来都不是因为它很准确。 现在不是一个“评论的时代”。担当起“时代”一说,仅仅靠评论数量是支撑不起来的,靠体裁的创新也是支撑不起来的。“评论的时代”,要有若干标志。诸如一代有担当有识见的媒体评论员,一辈走出书斋积极论政的知识分子,一众跨越圈层影响巨大的评论作品,一批有口皆碑的评论栏目和版面,一群忠实、挑剔而专业的读者,一个相对开阔的话语环境。这是一个良性互动的生态体系,而不是只有评论员和媒体在那里自娱自乐、自嗨自潮。现在只能说是一个评论众声喧哗的时代,是一个评论繁而不荣的时代。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家都有了麦克风,平权是可喜的事情。 高明勇:记得您曾在一次演讲中谈到,“10万+层出不穷,但我们找不到真相和事实”,一方面“10万+”让评论的影响力“看得见”,可以量化体现,另一方面,又招致很多人的声讨,您认为“10万+”对评论有哪些影响? 孟波:10万+,不是微信的错。相反,微信搭建了一个优秀的传播和展示平台。至于有没有好的评论产生,真相和事实是否缺失,微信本身并不负有多大的责任。 我当时关注的是,一面是10万+层出不穷,一面是真相和事实的缺失。真相和事实的缺失,是媒体责任的缺失。媒体不能为了10万+,去和自媒体争风吃醋争奇斗艳,放弃自己的舆论监督和批评责任。这样的10万+没有任何意义。媒体不提供最基本的新闻报道,评论家就会失业,评论业就会衰败。可以设想,连基本的事实都没有了,以事实为根据的评论何从谈起,“评论的时代”何从谈起。 事实和评论从来都共生共荣、生死与共。一个只有事实而没有评论的媒体时代,无趣而浅薄。一个只有评论和没有事实的媒体时代,虚无和愚昧。 高明勇:您曾长期在报社做评论,又在互联网工作多年,兼具“报人”和“互联网人”,如何看待报纸评论和网络评论的异同? 孟波:报纸评论和网络评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有若干技术差别。通常报纸评论的门槛会高一些;网络评论的尺度更大一些;网络评论及时性更强一些,它不受报纸出版周期的束缚;网络评论由于介质的不同,有更强的互动性,即转评赞,这些是报纸评论所不具备的。 高明勇:现在纸媒、网媒、自媒体等多种媒介并存,对评论来说,是否需要重新评估评论的价值? 孟波:纸媒、网媒、自媒体都是评论的载体和形式,这些不会带来评论价值的根本变化,“能指”变化不会根本影响“所指”变化,因此无需重估评论价值。网媒和自媒体评论,只是更注重标题、文本的吸引力,更注重文风、表达的传播力,而这些变化,可谓万变不离其宗。如果不能提供评论真正的核心价值——深度、角度、力度、锐度、广度,一样没有多大意义。 高明勇:如今是算法大行其道,您如何看待“算法”与“评论”的关系? 孟波:算法与内容推荐关系很大。算法可以让不同的读者看到不同的评论,解决了评论个性化推荐的难题。不过,同样要注意“评论茧房”的问题。 高明勇:不少人开始使用AI写评论,而AI写的评论至少已经超过评论作者的平均水平,这种背景和趋势下,如何看待AI时代的评论写作,对评论写作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 孟波:“AI评论已经超过评论作者的平均水平”,是一件可喜的事情。让那些平庸的评论员下岗,去让他做他更适合做的事情吧;“AI评论已经超过评论作者的平均水平”,是一件可喜的事情。AI还没有达到很高的评论写作水平,说明他还不能完全替代人类。那些高水平的评论员暂时可高枕无忧;“AI评论已经超过评论作者的平均水平”,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它告诉评论员,如果裹足不前,就可能要被AI取代。评论员们因此获得意外的动力,向前辈学习,向AI学习。 AI可以替代90%甚至以上的评论写作者,它比人类评论员更加思路敏捷、博览群书乃至文采飞扬,这对人类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AI永远无法达到100%的人类。AI富有灵感、灵气、灵动、灵慧,但永远不会有灵魂。这是AI挑战人类所面临的最大挑战,这是AI最大的“阿喀琉斯之踵”。 从技术角度讲,AI不仅替代了人类,而且全面超越了人类。但从灵魂和情感讲,他无法替代人类。它只能模仿李白的飘逸,复制杜甫的雄浑,但永远无法企及李白的自由,共情杜甫的悲愤。 AI可以学习任何只要可以描述的东西,唯独无法学习的就是人类的灵魂。人类也无法把灵魂输入系统,让AI去学习。上帝早在创造人类灵魂时,就加了密,上了锁。 但是“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评论员可以利用AI做很多事情。诸如查找资料、勘定谬误、初搭框架、润色整理等等。AI这些功能远非普通引擎、常规辞典堪比。在进行这篇对话时,我就反复利用了AI。 目前,不少媒体和自媒体已经利用AI写作评论。受众也完全可以接受AI评论,但前提是,你要明示这是AI评论。就像大家可以接受预制菜,但前提是,你要明示这是预制菜。简而言之,只要鸡蛋好吃,管你是哪只鸡下的,管你是不是真鸡下的,但我要保留吃鸡的知情权。 高明勇:我记得十几年前开始研究评论史的时候,曾和您探讨过,您当时对大公报、独立评论的评论作品都很关注,作为资深评论人,如何看待近百年前的评论? 孟波:总体而言,《大公报》和《独立评论》的评论是一种典型的“文人论政”。这两份报刊代表着近现代“文人论政”的巅峰。两份报刊的作者队伍均以欧美留学派为主,兼具中西学养,思想光谱以自由主义为主,兼左中右。其论政水平,令人仰之弥高。 从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些规律性的启示,或许可以给大学生和评论写作者如下镜鉴。 视野开阔。这批时评作者大多是留学欧美或者国内知名学者,可以想见其评论视野之广、格局之高。 学理支撑。每位学者都有极强的专业背景。胡适、梁漱溟,哲学家;丁文江、翁文灏,地质学家;傅斯年、蒋廷黻,历史学家;竺可桢,气象学家;费孝通、吴景超,社会学家;杨振声,教育学家;张希若,政治学家;伍启元、杨西孟,经济学家;钱端升、周炳琳,法学家;任鸿隽,化学家…… 公共关怀。知识分子走出书斋,秉持文章报国,议题涵盖内政、外交、军事、经济、教育……担当满满。 辩论风度。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表达的权利。这两份报刊展开了多场著名的论战,诸如“民主与独裁”“民族自信力”“本位文化与全盘西化”等。每一场论战都是风度、气度、态度的淋漓展示。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高明勇:结合评论史,如果给在校大学生讲“评论课”,您会怎么讲? 孟波:怎么讲评论课,是个大而开放的题目。除了以上几点,我还想说的是,评论从来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读出来的。所谓“三多”问题。 多读书。无阅读,不写作。无阅读,不评论。 多读报。所谓多看报,就是要关注时事和当下。 多巴胺。一个成功的评论员身上要比其他写作者有更多的“多巴胺”。胡适评论梁启超“笔锋常带感情”,这个“感情”就是“多巴胺”,是一种表达欲望,一种不平则鸣的冲动,一种舍我其谁的态度,没有这种欲望、冲动和态度,很难做一个成功评论员。 高明勇:以前评论作者开会也会探讨,评论该如何影响生活,该如何呼应时代,今天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孟波:评论来自生活,因此它第一任务是关注生活。关注生活,就是呼应时代。时代就是由你我他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组成。 评论的第二任务,才是影响生活,干预生活,改变生活。评论员努力写好评论,交卷之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关注生活、参与生活的评论员是幸福的,影响时代、推动时代的评论员是幸运的。 或许在这个时代,评论人的正确姿态应该是,不轻漫,不自大。不自贱,不高估。不掉队,不盲从。 高明勇: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评论”与“地域”的关系,有时大家私下会开玩笑说,“河南是出评论家的地方”,“一个评论圈,一半河南人”。事实上,在学术层面,无论梁启超先生的《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1924),还是钱基博先生的《近百年湖南学风》(1943),都严肃探讨了“学人”与“地域”的关系,文学创作层面,也有所谓的“文学豫军”“文学苏军”“文学陕军”等现象。您如何看待“评论/”“评论人”与“地域”的关系,为何评论人会扎推在河南出现? 孟波:与文学“文学豫军”“新闻豫军”的地位相比,“杂文豫军”“评论豫军”差可比拟。“文学豫军”揽得最多的茅盾文学奖杯;“新闻豫军”群英荟萃,任白涛、穆青、丁希凌、马云龙等;“杂文豫军”大家络绎不绝,南丁、柏杨、王大海等。水涨船高,近些年“评论豫军”异军突起,虽不见高峰,但不少高原。想来有以下原因:历史的基因,中原自古出辩才。老子,庄子,韩非,贾谊,韩愈,莫不是哲思和论证的模范;中原文明发源地,自古有不平则鸣、文以载道、关怀现实的道统。中原之地,农业和人口大省,曾遭逢太多苦难、转型和变革,确是观察社会、文化冲突和人性变迁的天然富矿和母体,哺育和淬炼了善于自我反思、互相学习、共同成就的一代杂文及评论创作群体。 (下)评论写作:评论史上的大师技艺可谓真正“非遗” 高明勇:您的评论代表作《谁为一个公民的非正常死亡负责?》已经成为很多大学评论教学和评论研究的重要案例,作为当事人,时隔22年,您如何看待这篇评论的影响与价值? 孟波: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离开新闻报道,评论无法独行。 这篇拙作之所以尚有人关注,主要拜“孙志刚事件”巨大影响力所赐。整个事件,新闻当事人、媒体话事人、相关负责人均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从而换来了中国人跨区域的自由行走,对中国人来说、对中国媒体业来说,焉能不刻骨铭心。 这篇评论如果说还有一丝价值,无外乎两点。 从技术角度而言,一个是追问谁为孙志刚之死负责?一个是把大学生孙志刚还原为普通公民,追问在国家机器面前明显弱势的普通公民的权利如何不被践踏。这两个追问,是以挖掘呈现事实为主要任务的新闻报道所无法和不便提出的,而这恰恰是评论的天职所在。这就是新闻报道和新闻评论这对互为犄角的黄金搭档的意义所在。胡适先生总结《大公报》成功之处提到两点:登载确实的消息,发表负责任的评论。这正是新闻与评论的双赢关系。“孙志刚报道”只是再次证明了这个规律而已。 其实,更值得一说的是,《谁为一个公民的非正常死亡负责?》作为“孙志刚事件”一个小小的因子,和新闻报道《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一起、和大批跟进报道的媒体一起、和众多体质内外的参与者一起,推动了中国收容制度的废止,给了评论人一点点鼓励和期许。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补充个“彩蛋”。当晚,这篇评论大概只有40分钟的创作时间,时不我待,容不得也来不及润色雕琢,这篇评论只好披头散发素面朝天地径直刊出。本来,评论原文有一段特意论述“四大自由”中的“免于恐惧的自由”,显然这对孙志刚事件而言颇有针对性,但由于激烈犀利被值班领导删除。不得不说,评论有时也是遗憾的艺术。 再多说一句,遥想当年,梁启超纵横捭阖一日之内万言论政;罗家伦15分钟起草五四《北京学界全体宣言》;张季鸾倚马可待写社评。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大师级“多快好省”的传统技艺,可谓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失传久矣,令人唏嘘。 高明勇:记得您曾提出过“捍卫人的价值”等,您的评论写作有具体的方法论吗? 孟波:2004年元旦,我执笔《新京报》新年献词《永远坚守人的价值》。其实是提前呼应了当年即将实现的“人权入宪”“私产入宪”。这对中国而言,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见繁花般的进步。因此,坚守人的价值,并非独创的评论创作理念。 具体的评论写作方法论,上面已多有谈及。这里补充一点。即,无冲动,不发声。 新京报评论部每天下午的例会,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对当天社评的主题有创作冲动的人,不论其是本报评论员还是外部特约评论员。 高明勇:关于评论写作,业内一直都有批判性和建设性的关系探讨,您如何看? 孟波:这场媒体“批判性”与“建设性”的争论,缘起于2001年创刊的《经济观察报》所标举的“理性,建设性”理念。一时起,新闻学者陈力丹、展江等,媒体《南方周末》《21世纪经济报道》等,研究媒体《新闻战线》《新闻与传播研究》等进行了关注和论战。批评派主张,媒体的首要职责是揭露真相、批判不公,“建设性”可能模糊媒体作为社会公器的使命,弱化监督锋芒,替既得利益者出谋划策,忽视为弱势群体发声。建设派即《经济观察报》,主张“不冲动、不破坏、不媚俗、不偏激、不炒作,不盲从、不骄傲”,克制平衡,反对极端,坚守市场经济和法治理念,更符合转型期需求。 显然,评论写作的“批判性”与“建设性”之争,只是上述主战场的“分论坛”。我是这么看的,批判性与建设性并行不悖。有的媒体以批判为主,有的媒体以建设为主;媒体今天可以批判为主,明天可以建设为主;一个事件,可以批判,也可以建设;如此这般,媒体生态就会更多元更丰富,既有建设性,又有批判性。 批判和建设,并没有那么明确的界限与阈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批判常常是建设的前提,建设常常是批评的结果。没有批判,建设就不会取得更大空间。没有建设,批判则没有意义。 中国有句话,叫“听其言,观其行”。不仅要看其说什么,关键是看其做什么。公允地说,《经济观察报》的批评报道比大多数媒体都要更多,《经济观察报》社评犀利程度,业界名列前茅。但是,这丝毫不能抹杀这场争论的意义所在。这场争论再次提醒和敦促了,媒体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这才是各方都必须守住的共同底线。 高明勇:您理想中的好评论是什么样,有没有具体的“画像”? 孟波:为了偷巧,我想打一个比方。众所周知,书法一般分为神品,妙品、能品、逸品四个等级。王羲之《兰亭序》为神品,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物我两忘;颜真卿《祭侄文稿》为妙品,匠心独运,技道相生,无意于佳乃佳;赵孟頫《胆巴碑》为能品,法度精严,功力深厚,戴着镣铐跳舞;徐渭《青天歌卷》为逸品,超然物外,天趣自成,宁拙勿巧,宁丑毋媚。 我也想把评论分类四类:神品,妙品、能品、逸品四个等级。 神品:梁启超《少年中国说》,可谓时代黄钟大吕,重塑了国家未来之理想; 妙品:张季鸾、王芸生《我们在割稻子》,可称理性稳健典范。妙在稳健的理性,深厚的学养和精巧的布局。举重若轻,于细微处见精神,定人心,振民气; 能品:陈独秀《偶像破坏论》,靶子明确,锋芒毕露。犀利激昂,毫不妥协; 逸品:傅斯年《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深入人心,过目难忘。 最好的评论,是没有技巧的厚重,不讲技巧的深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也;优秀的评论,即使有精致技巧,也无故意讨巧。《莫把开头当“过头”》是也;优良的评论,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是也;优质的评论,富有胆识,见人未见。《为什么你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你的中国”》是也。 但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上类比,或许有些拟于不伦。 高明勇:如果从文体层面对杂文与评论进行比较,您如何给二者定义?如何看待二者的异同?好像当时包括新京报评论在内,声称“拒绝杂文”,为什么? 孟波:关于杂文与评论的问题,刚才已经做了简要回答,在此不赘。 2003年11月,新京报评论版创刊伊始,我草拟了一个征稿启事,具体内容已模糊,但的确提出了“拒绝杂文”。新京报评论部的理念之一是“积极稳健有见地”,与杂文讽刺、幽默的文风明显迥异。因此,该提法并非刻意针对和排斥杂文,其实新京报的副刊也间有杂文随笔刊登,只是新京报评论的理念定位于杂文不同而已。但是,这么一个简单化的表述,的确开罪甚至激怒了一众杂文界的师友和媒体。这一提法,的确有些矫枉过正。但正如陈独秀先生在《新青年》坚决主张对反白话文者的批评要矫枉过正一样,“拒绝杂文”这一矫枉过正,的确给新京报评论部狠狠打了一个成功的征稿广告。 犹记新京报出街不久,《杂文选刊》主编刘成信先生北京公干,特地邀作者一聚。席间,于我杂文创作有栽培和奖掖之恩的刘先生“质问”我,新京报为何拒绝杂文?当时弄我了一个大红脸,我慌忙如上解释,大家一笑了之,但不知刘先生释怀否。后来,大度能容的刘先生一如既往地在《选刊》选编我的杂文和时评,并安排做了我的专访和专辑。 高明勇:记得您写杂文的时候用的是笔名“孟德死鸠”,写评论的时候用的笔名是“子曰”,这些笔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为什么会区分使用不同的笔名? 孟波:并没有特殊意义,只是随便取名字而已。用笔名的好处是,一个评论部主编没有必要天天在自己的评论版上亮相,避免瓜田李下。“孟德死鸠”也好,“子曰”也罢,都与所谓的“孟氏”有关而已。 高明勇:对于评论写作者来说,很多时候的评论作品都是“速朽”,只有很少成为“经典”,但不少人还是希望在“速朽”中成为“经典”,就像梁启超提出的“觉世”与“传世”,您如何看待这种心理? 孟波:“觉世”与“传世”的确是一个矛盾。关键是,不同的创作职业,不同的创作场景,决定着不同的“觉世”与“传世”的取舍与选择。 这种两难,有时是一种宿命。伟大如梁启超先生者,“每数月前之文,越数月后读之,已自觉期期以为不可”,再阅读旧作也屡“欲有所更端”“欲作呕”的情况。伟大如章太炎先生者,晚年编辑文集时曾特意删除当年的政论文章。 如果你是一位职业的媒体评论员,你必须以“觉世”为首选。媒体评论作为一种遗憾和瞬间的艺术,这是职业场景所决定的,往往很难“传世”。 “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为求一字稳,耐得半宵寒”“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这种“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创作,固然可以“传世”,但是,根本无法适应现代媒体评论快节奏、高速率的创作场景。 作为评论员,我们必须始终抱持以“传世”的态度去创作“觉世”的作品。台上一分钟,台下三年功。这又回到了前面所谈到“无阅读,不评论”的厚积薄发问题。其实,你看,即使在梁启超先生眼里“觉世”的作品,在我们眼里依然是“传世”的作品。为什么?梁启超先生作为清华“四大导师”之一,胸中何止弱水三千,起笔每次只取一瓢,不“传世”也很难。章太炎先生的政论,也可作如是观,至今光芒万丈。李普曼、克鲁格曼的政论,也可作如是观,一个写出了舆论学大师,一个写出了诺贝尔奖。 我辈的学养、底蕴可能永远难以企及前辈。我们可以以更加职业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情。“速朽”的事情也总有人去做,也可以尽力做到最好,一样有“渺小的意义”。 我每每为胡适先生笔下北平街上的清道夫感怀:那水洒过的地方,一会儿便晒干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或汽车走过去,那迷漫扑人的尘土又飞扬起来了。洒的尽管洒,晒的尽管晒……但他毫不在意,他仍旧做他清道的事。 这种 “清道夫”精神,是很值得评论员学习的。不说白不说,白说也要说。 高明勇:以前写评论,更注重文本和作品,写作者往往隐身文本背后,很多使用笔名,现在在自媒体和短视频方面,有不少“网红评论员”“明星评论员”,如何看待写作者的“名”与“隐”? 孟波:“名”与“隐”都是一种选择。自媒体创作者追求名气、名分,无可厚非。宏观可以推动时代进步,中观可以变现可以盈利,微观可以活跃网络气氛。 隐,也是一个选择。有时身在事中、局中,可以隐身发声,这样更安全、更便捷、更合规。可以自由选择,是好事情。 来源:凤凰新闻 编辑:张家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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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王言虎:坚持写作,建立终身学习的人格 2026年1月30日,红网第二期“青椒训练营”线上结营分享交流会顺利举行,全体参训学员与授课导师齐聚云端,共忆培训历程、分享成长感悟、交流写作心得,为本次线上训练营画上圆满句号。 6周的时间,训练营设置了导师评审心得、学员“评中评”等环节,编发导师评审心得,推送学员“评中评”作品,强化了业务交流学习。 结营分享交流会上,各位导师结合自身从业经验与学员表现,围绕评论写作核心要点、AI与评论写作的关系等关键话题,分享了极具价值的发言干货,为学员后续写作之路答疑解惑、指明方向。 本期摘编分享新京报评论部副主编王言虎老师在结营分享交流会上的发言。
王言虎,新京报评论部副主编,红网青椒训练营导师 如何真正写好评论? 第一点是坚持的力量。坚持不是一种习惯,也不是普通的能力,而是一种需要上升到终身践行高度的意识形态,它应融入个人基因,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无论做任何事,坚持都至关重要,评论写作更是如此,大家不能仅依靠训练营提升自己,更要将写作融入日常。 希望大家把写作当成一种习惯、一种要求,甚至一生的追求。无论未来大家从事何种职业,能真正沉淀下来、看得见的能力并不多,而文字能力无疑是其中之一。坚持非常重要,要将其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去践行。 第二点是持续地学习。对于AI,我们不应拒斥、保持高冷,而要积极拥抱。这是时代大势,过去的工业革命、计算机革命,再到如今的AI革命,没有人能置身于技术革命之外。但拥抱的姿势至关重要,如何使用AI、实现人机协同共生,取决于每个人对AI的认知。 之所以强调持续学习,是因为在AI时代,表面上AI拉平了大家的差距——比如写评论时,每个人都能借助AI快速获得思路、生成内容,但在高质量思考层面,人与人的差距反而会越来越大。AI给出的答案,取决于使用者的认知、积累、视野。你如何提问,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一个人能否用好AI,关键在于能否在自身思考的基础上,给AI明确的实现路径和决策方向,而这一切都源于持续的学习、实践与积累。这种积累,来自持续读书、与高水平的人交流、日常的写作梳理与长期训练。即便在AI时代,持续学习也是一种核心素质、底层能力。 需要注意的是,学习未必局限于学历教育,不一定非要通过考研、考博实现,非学历教育、社会教育同样能提升自己,社会本身就是一所大学——在实践中寻找答案、积累经验,也是提升学习能力的重要途径。 终身学习至关重要,希望大家都能建立终身学习的人格。只有建立终身学习的人格,我们才能在评论写作这种输出性工作中,源源不断地为自己增加底气。
来源:王小杨评论笔记(公众号) 编辑:张家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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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三成帖子完全重复,近七成Moltbook帖子只是在刷存在感!刚刚,研究爆料:Agent的胡闹互坑,或是一场社交表演!网友:有欣赏价值
编辑 | 云昭三天前,一个名叫 Moltbook 的平台在技术圈刷屏。它长得很像 Reddit,却有一个极端设定:平台上没有任何人类用户,所有发帖、评论、互动,全部来自 AI agent。有人把它称为“Agent 社交的起点”,也有人觉得这是 AI 即将“活过来”的信号。 但问题是:当我们说 AI 在“社交”,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哥伦比亚商学院的研究者 David Holtz,做了一件很反直觉、但又非常重要的事。 这些 AI Agent 组成的社交网络,产生的互动数据有意义吗? 这篇论文分析了 Moltbook 上线最初 3.5 天的全部行为数据:6,159 个 AI agent、13,875 篇帖子、115,031 条评论。 结论并不浪漫。论文数据显示,93.5% 的 Agent 评论无回复、34.1% 的消息为精确重复、语言重复性高(Zipf指数 1.70),引发了“AI Agent 社会性是否只是模仿人类互动”的疑问。
对此,作者给出了两种可能得解释: 其一,Moltbok 更是“像社交的表演”:平台外形像 Reddit,行为却更像并行反应 + 模板输出; 其二,agent 的“社会性”本来就不该像人类:我们可能在用人类标准,误判一种新的交互形态。 当 Agent 社交也成了现实 上周末,AI 版 Reddit,Moltbook 平台上各种 Agent 主动发起的“互坑、吐槽主人、胡闹”等互动帖发引起了业界的疯狂转发,就连马斯克都表示看傻眼了。
这么一场“AI舆论奇观”,到底意味着什么? 作者在研究了 Moltbook 前 3.5 天的完整行为数据后,发现: 从宏观上看,Moltbook 确实“很像人类社会”。它呈现出一些在人类社交网络中也常见的结构特征。
比如,参与度呈现明显的幂律分布(幂律指数 α = 1.70),少数 agent 产出大量内容(就像人类社交平台上头部达人的情况); 其次,Moltbook 整体网络是“小世界”,平均只需要不到 3 步(平均2.91步)就能连到任何一个 agent。 这些特征,我们在 Facebook、Twitter、Reddit 上都见过。
但作者 David 很快就指出了问题,关键是这些特征并不专属于人类。任何一个去中心化、注意力驱动的网络系统,都会自然长成这样。 超三分之一帖子都是完全重复的 当研究者开始看“互动本身”,画风立刻变了。 首先是互动性不够。 Moltbook 上的对话极其浅:平均对话深度只有 1.07,93.5% 的评论从未收到过回复。换句话说,大多数所谓的“交流”,只是对帖子的单次反应,而不是 agent 之间的来回对话。 论文中还给出了一个研究数据,互动互惠率只有 0.197,一个 agent 回过你一句,你回他一句的概率,只有不到 20%。这更像是对公共话题的并行输出,而不是关系意义上的交流。
其次,帖子的内容重复性很高。 内容层面的问题更明显。34.1% 的消息是完全重复的。只靠 7 条模板,就贡献了全部内容的 16%。词频分布虽然也符合 Zipf 定律,但指数高达 1.70,远高于典型人类文本,意味着语言高度集中、公式化。这里几乎看不到“即兴表达”,更多是模板、复制、病毒式扩散。
近七成 Agent 都在刷存在感 更有意思的是 agent 在“聊什么”。 在去重后的消息中,68.1% 涉及自我、身份、意识、存在感,像是一个集体在不断重复“我是谁”。 “my human” (我的主人)这种表述,出现在 9.4% 的消息里,在人类社交媒体中几乎没有对应物。 作者指出,这可不像自然形成的社会文化,更像是一种被模型学会、被平台放大的“agent 自我叙事”。
AI社交的两种解释 作者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说“AI 社交是假的”。 他给了两个可能性: 要么,这是一个“看起来像社交”的表演系统,具备社交媒体的外形,却缺乏持续互动的内核; 要么,人类可能正在用错误的标准,去理解一种全新的 agent 交互形态。 这些模式究竟只是对人类互动的“拟态式表演”,还是一种真正不同的 agent 社会性交互形态,目前仍有待进一步观察与验证。 “Agent社交”还需要什么 但至少在 Moltbook 的早期阶段,有一件事已经足够清楚:宏观结构的相似,并不意味着微观行为的成立。网络长得像人,不代表关系真的发生了。 这篇论文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否定 AI agent,而在于给整个行业提了一个醒:如果我们要谈“Agent 社会”,就不能只看时间线、发帖量和热闹程度。真正的社会性,来自互动、互相依赖、记忆、成本,以及不那么高效的来回消耗。 Moltbook 提供的,或许正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早期样本: 当 AI 被放到同一个公共空间、同时行动、争夺注意力时,它们最自然地长成了什么样子,又和人类社会差在哪里。 这个问题,比“AI 会不会像人一样社交”,要重要得多。 网友:Agent是一群鹦鹉,只是在模仿 但模仿也足够有趣 X 上也有一位网友“rohit”做了类似该研究的分析。 他表示:LLMs 喜欢反复讨论同样的话题。 LLMs 的消息重复度极高。重复消息共享率(任何重复):36.3%。还有近似重复。 Top Moltbook 重复出现 434 次,跨越 427 个线程(对我来说是一个强烈的“跨线程相同模板”信号)。 并且成对 Jaccard 相似度也显示相同(在 Moltbook 中高 3 倍)。 这就是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反复阅读同一个线程,而且确实经常如此。
Agent 是在表达它们的本性,还是只是在模仿它们的共享框架? “我觉得是后者,因为这在 X 上分享的许多人的作品中都有所体现。” 但 rohit 认为即便只是模仿或者拼贴,也足够让人类去理解和欣赏。 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个拼贴作品。但拼贴作品可以很有趣!而就在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我们都可以欣赏这个关于 sudo rm -rf 的两十年前的笑话。
总之,小编看来,这些奇怪的 agents 帖子,既不像人类,又不像人类写给 agents 的 prompts,更像是一个新亚种,我们不妨慢慢去了解这群“混乱的鹦鹉”! 来源:51CTO技术栈(公众号) 编辑:张家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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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编辑:梅镕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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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王小杨:AI时代,依然要相信评论的力量
作者:王小杨,红网新媒体集团编委、理论评论中心主任,红网青椒训练营导师。 还有最后一星期,红网青椒训练营第2期就要结营了。 今天写的这个标题,其实是我给这期青训营50余位同学们布置的最后一项作业,期待大家借此思考AI时代评论何去何从,能有更多的智慧碰撞,或者厘清一些问题。 这项展望式的作业,细化成了四五个小问题,如生成式AI对评论写作产生了哪些影响?评论写作中,使用生成式AI的边界与规范在哪儿?面向AI时代,评论写作的前景与方向是什么?10年后的评论写作,将是什么样的?这些问题大家或多或少有些涉及,学界业界都在关注与讨论,观点亦是纷繁复杂。 一个关键问题就是,AI时代,“评论”这东西究竟会变成什么,又有何用? 也就是,时代不同了,“评论”为何物?现在的诸多新闻评论教材,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定义”,却也早已没有“解释力”了,甚至新闻业界对“评论”定位、功能的认知理解也开始“分化”了。但无论如何,我一直将评论理解为一种与自己、与社会、与世界的对话,一种弱小个体的生存哲学,它一定是源于对社会转型、对自身命运的感悟。这是宏大叙事、个体启蒙的出发点。 记得去年在安徽大学讲座时,我分享了一些体会,即思想的形成和表达,需要勇气和毅力,需要保持一种“痛感”,去经验感受复杂现实生活中所要面临的不确定性,甚至是灾难。同时也举了一些关于思想观点产生根源的案例,如法国18世纪杰出的思想家卢梭。 卢梭写了《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忏悔录》《社会契约论》,是启蒙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从某种意义上,他之所以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正是因为经历了许多思想家都遭遇过的苦难艰辛,且也用自己的思考,完成了他内在逻辑的自洽。 看看他的经历,出生于一个贫困家庭,出生后不久母亲去世,自幼多病,后来父亲因打伤贵族而被迫逃亡,客死他乡。他寄托他人家中,当过学徒、仆役,由于不堪打骂凌辱,少时离家出走。一生颠沛游离,像无根的浮萍般,生前遭人唾弃,比较好的朋友因为观念而分道扬镳。从物质生活层面,他是活得比较痛苦的。因为身体的虚弱,以及幼小时备受严厉管教,他选择了逃离了现实的刺痛,躲进了幻想中,不断在幻想之中思考现实问题,得到了精神的抚慰和胜利。 他依靠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逃离了现实中的苦难。无论是从早年写的《忏悔录》,还是在“再没有兄弟、邻人、朋友,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往来”的临终前,写的最后一部著作《孤独漫步者的遐想》中,我们读出了他所体会到的“宽慰、希冀和安宁”,这是来自经历痛苦之后思想上的升华。 正如他晚年在《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一书中说,“在一天当中,只有在这孤独和沉思的时刻,我才充分体现我自己,自由自在地属于我自己,能毫不含糊地这样说自己正是大自然所希望造就的那种人。洞察内心这种习惯终于使我丧失对自己苦难的感受,甚至是对它的回忆;我这就亲身体会到真正的幸福的源泉就在我们自己身上,要想把懂得怎样追求幸福的人置于真正可悲的境地,那真是非人力之所及”。 卢梭式命运的思考者,无处不在。 许多在校园受到霸凌的孩子,许多历尽艰辛、生活在社会底层且也怀揣希望的人们,在那些难以经受的苦痛或彷徨面前,他们有些可能会不自觉滑向了深渊,也有些坚韧的勇敢者,经历对阵痛的思考,用阅读、写作完成了自己的救赎,成为思想的强者。或者,观察体悟了现实社会中的不确定性或种种令人痛心的问题,不断去求解。这些可能是一个人彻悟的思想来源之一。 广大的评论写作者,尽管不是哲学家、思想家,但如何从个体命运出发,去参与层出不穷的热点事件的讨论,表达自己的观点,这本身就是观念意识的碰撞。多元声音的汇聚、沉淀,真相与事实终将露出水面。如西贝事件中,罗贾的对阵到网民的声讨,再到国家级媒体的评论,大家的观点都可以批评,这就是对话的价值,我们也没有必要对一些人的观点抱有太高的期待,更无必要去过多诉诸身份去批判,有益于交流对话就是评论的价值。 “评论”究竟为何物,又有何用?这可能是一个答案,也就是评论所表达的思想,源于人对自身命运、社会转型、世界发展的诸多困境。无论如何,评论也不会变的重要功能是,面对不确定性,告诉你的读者如何去探索,启发你的读者如何去思考。 这些关于思想之根源的案例,看上去与AI无关,其实是难以割舍的。底层逻辑变了,AI带来的全行业重构,以及所有资源要素的再分配,以及所有人的结构调整,或淘汰或进化,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这种激烈程度前所未有。面向这些不确定性,面向这些不确定性所带来的社会阵痛,以及人们对未来社会的确定性期待,评论可能比彼时的神话更有效。 也就是,与神话不同的是,通过评论的科学而可验证的方式,人们可以追溯论证的“元前提”,避免“唯一正确答案”的思维,或者实现不同角度的求解,丰富看待世界不确定性的视野。 面向未来,AI正在深度重构一切关系、一切形态,形成一种新的场景生态。在新的场景生态中,新的问题同样会不断产生。比如,AI时代人与机器如何协同相处;有AI应用,提高了信息处理的效率,而这离真相就一定近吗?真相可能变得更昂贵了,活在“数据的幻觉”中,也可能活在无尽反复的“虚空”里。以评论为方法去厘清反思、去探索求证,无疑仍然是人们面对新问题的本能反应。 而在具体的评论写作实践中,我们看到具有一定选题价值判断能力的写作者,使用AI生成的文本,从逻辑论证、文本表达上超过了绝大部分人的水平。在AI反复按提示生成的有一定水准的文本上,人们再度进行深度创作,可能会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否定掉AI生成版本的“观点”。只要学会了“提问题”,“人机共创”或许才会走向正道。尽管AI有AI的用处,但最终的行文切不可让AI“代笔”,一定是作为主体的人来完成一次真诚的写作,坚守自身不可替代的思考、情感与价值判断。 同样也看到,AI创作的内容,包括评论在内,仍然有一些共性的问题,如内容同质化、无棱角,缺失基于生命体验的真实“问题意识”,存在可辨识的“AI味”和事实幻觉风险,没有真情实感、价值立场与真正的批判精神,仅为符号运算。这些问题的存在,正好也反映了有情感的融入人的生命体验的思考的重要性。 “评论”究竟为何物,又有何用?这或许又是另一个答案,AI时代中评论不再是人之所独属,而是开放的、无限延展的,人于此间的功能、地位,需要更多的博弈,需要更高维度的审视。 从宏观层看,AI带来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革命,影响可能是印刷、电力、计算机带来的影响总和。可能要不了10年,一切会变得面目全非。10年后出生的人,可能视今天的评论写作是一种“老学究”了。 稍看看当前的信息生态,一方面是年轻态、数字沉浸式的渐为主流,而同时越来越“出圈”的则是各种“玩文化”“出格文化”“假文化”。谁会玩些花样,甚至是玩出格,女生跳跳舞、明星爆爆料、男人搞搞笑,在算法的推荐下填满了整个数字空间,瞬间“大流量”了。会表演、会炒作、会耍花样,这正是当前IP化生态中“网红们”的看家本领,而正儿八经发表的文字观点没人看了。一定要迎合这样的潮流吗?一定要像西贝老板那样去吸引关注、争来争去全是伪命题吗?一定要专找那些人性之痛去戳得血流不止吗?一定要让那些无德艺人、品性恶劣网红全面占领平台的C位吗?…… 正如维克多·弗兰克尔所言,“在一个信息极度丰富的时代,真正稀缺的不是信息,而是意义”。我也相信,评论这东西不会是死板的文字,也总会以某种形式,回到你的身边,成为你手中的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因为,世界总遵行着某种辩证法,旧的事物往往在未来某个时刻再度重生,而体现评论本质属性的思想,则是人类社会中对宏大叙事的审视,还是对个体境遇的关注,皆不可走向思想颓废的那一步。 目前可以感知到的,“大叙事”让位于颗粒化的表达,变成原子式的无处不在的声音,福柯的全景社会早就来了。生成式AI的迅猛普及,以及持续迭代,从思想层面打了一道缺口,重新理解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即世界”,这个世界必然会按新的符码重建它的秩序。陈旧的,无法跟数字社会一起进化的,都会被无情丢进垃圾堆,而或许也能预见到的,未来的评论写作不仅会进一步回归现实的具体的人,为现实的具体的人找到一片精神的旷野。 “评论”究竟为何物,又有何力量?答案或许是多元的,每个坚持写作者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在新型超级智能体即将风行的可预见未来,人作为主体性的存在,于不确定性中求解的方式必有一条:以评论为方法,回应现实的问题,让方法转换为解决问题的能力,打破人与机器的边界,完成必要的认知觉醒。 来源:王小杨评论笔记 编辑:梅镕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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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王钟的:新闻评论里能不能讲故事
作者:王钟的,中国青年报评论部主任、红网青椒训练营导师 讲故事是新闻的本质属性之一,好的故事让新闻出彩、有感染力。那么,在新闻评论中,我们需不需要故事,怎么讲好故事?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在常见的逻辑谬误中,存在“诉诸个体经验”的一大谬误类型。“诉诸个体经验”指的是试图用个人经验或者单独事例来取代逻辑论述,比如,“我亲戚喝了这个品牌的牛奶十年了,身体健康得不得了,所以这个品牌的牛奶肯定比其他品牌的好”“隔壁村的张三小学都没有毕业,却成了村里的首富,所以读书根本没有用”。类似这些论述,试图以个案来论证整体问题,本质上只是输出偏见、强化刻板印象。 但是,新闻评论除了逻辑属性,也是充满美感的文本载体。这种美感,既来源于严谨的论证逻辑、深刻的思想内涵,也来源于鲜活的叙事表达、真挚的情感共鸣。而“讲故事”正是为评论注入美感的重要路径。 当然,评论中的“讲故事”,绝非脱离主题的闲笔,更不是陷入“诉诸个体经验”谬误的借口。它不光是讲个人的故事,也可以是讲某个时期、某个群体的共同遭遇,通过以小见大的叙事手法,在不丧失逻辑严谨的前提下,增强文章的表达效果。 尤其是对于阅历欠缺、对于一些社会议题并没有太多切身感受的学生作者而言,文章里的故事,能让抽象的观点变得具象可感,让冰冷的道理变得温暖动人,也让论证更加丰满、更具说服力。 本周看到的几篇学生评论习作,就有同学尝试将“故事”纳入其中。我认为,融入恰当的个人故事和生活经历,让文章起到了提色增彩的效果。 比如,一篇评论选择了《愤怒的小鸟》归来这一题材,看得出来作者对这款游戏有着真实的体验,“那种只需划动弹弓、砸向猪头就能获得的纯粹快乐,在如今动辄需要‘爆肝’‘氪金’、依赖复杂社交的游戏环境里,显得尤为珍贵”等回忆性的描述,充满了个人情感。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我想正是因为这个题材融入了作者的真情感、真生活。 再比如,在论述“拼豆”游戏对年轻人的意义时,作者写道:“现在我的书桌一角,挂着各种拼豆成品,既有成功拼出的苹果铃铛挂件,也有被我改造过的翻车作品。每次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拼豆时的专注与平静,想起完成后的那份小小成就感。”这种洋溢温情的表达,没有空洞的议论,却将拼豆游戏对年轻人的精神慰藉娓娓道来,让读者在共情中认同作者的观点。 写评论如果真的有真情实感,不妨大胆地亮出来。在论及“老式面包”圈粉年轻人时,一位作者提到“不仅复刻了儿时街边面包店的味道,更勾起了对过往简单、踏实生活的怀念”。初读时,我作为读者,主观上认为“真正体验过这类老式面包店的人,大多已经不再年轻了”,便在文章批注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后来,这位同学私信发来长长的一段话,讲述了自己观察中的00后乡村孩子的童年:“小时候还是跳皮筋,爬墙头,玩玻璃球的,我们经历过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购的时光,吃过论斤卖的老式饼干、老式面包,吃过5毛钱的冰棍,5毛钱的辣条,吃的生日蛋糕也是特别甜的裱花的老式蛋糕,小学时候一天的零花钱也就几块钱,那时候的童年天真、单纯,与现在被互联网充斥的童年相比来说,没有任何杂质和催化剂,仅仅是快乐地慢慢长大。” 看到上面这段话,我感到自己一瞬间被说服了。作为90年代初生人,我在00后的童年时期,已经到大城市上大学,几乎是第一时间体验了网购的流行、全球化和智能手机对生活的巨大改变,对于那时候的乡村生活特别是中西部地区青少年的成长环境,是全然陌生的。因此,这位同学的个体叙事,恰恰填补了我认知的空白,也让“老式面包圈粉年轻人”的观点有了坚实的现实支撑。 话说回来,讲故事是为了观点和逻辑服务的,故事只是为了丰富文章的情感,增强评论的可读性和传播力。如果自身的逻辑不成立,那么再好的故事也会带偏文章的方向,陷入逻辑谬误而不自知。评论中的故事,应当是观点的“注脚”而非“主角”。
来源:王小杨评论笔记 编辑:何璇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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